吕文扬发现自己有石墩绘画天赋,纯属偶然。
那天傍晚,他在小区广场等人,百无聊赖,看见脚下有一个用来挡车的石墩子——灰扑扑的,圆滚滚的,像一颗被遗弃的巨型鹅卵石。他兜里正好有半截粉笔,便蹲下来,随手画了一只猫。
那只猫蜷着身子,尾巴绕到后背,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正在做美梦。画完,他站起来看了看,觉得还凑合,便走了。
第二天路过,他愣住了。
石墩周围围了一圈小孩,叽叽喳喳地指着那只粉笔猫。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旁边,正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描猫的轮廓。一个老太太路过,看了一眼,笑着说:“哎哟,这谁画的?怪好看的。”

吕文扬心里动了一下。
他开始留意小区里那些被忽视的石墩——挡车的、隔离的、坐在角落里的,一共二十多个。它们灰头土脸地蹲在那里,从没有人多看一眼。
第三天,他带了丙烯颜料和几支画笔,从那只粉笔猫开始,一个一个画过去。
他画了一只打盹的橘猫,圆滚滚的身子占了半个石墩;画了一只正在抓蝴蝶的小黑猫,爪子伸得老长;画了一只母猫带着三只小猫,一字排开,像在散步。他画得极快,下笔不犹豫,好像那些猫本来就藏在石墩里,他只是把它们放出来。

第七天,最后一个石墩画完。他退后几步看——灰扑扑的小广场忽然有了生气,二十多只猫懒洋洋地蹲在各处,有的在睡觉,有的在玩耍,有的在发呆。
最先发现的是孩子们。他们像发现了宝藏一样,挨个石墩去找,每找到一只就欢呼一声。然后是家长,拿出手机拍照。接着是物业,犹豫了半天,最终没有擦掉,还悄悄给石墩周围装了地灯。
吕文扬没有刻意练过画画。他是学计算机的,连美术课都没上过几节。但他画石墩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小时候外婆家那只老猫的样子——它趴在门槛上晒太阳,尾巴一下一下地拍地面。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他的手自己就会动。
后来有人问他是不是学过画画,他想了想,说:“没有,只是正好会画猫。”
再后来,隔壁小区的物业找来了,问他能不能去他们那儿画。再再后来,街道办的人也来了。
吕文扬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上班、下班、加班。只是周末的时候,他偶尔会拎着一袋颜料出门,去那些灰扑扑的地方,把一些沉睡的东西叫醒。
他画过很多石墩了,但最好看的,还是第一只——那只粉笔画的小猫,虽然早就被雨水冲没了,但小区里的孩子们到现在还记得:有一个石墩上,曾经蹲着一只正在做梦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