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老藏家的眼神吗？那种花了三十年、四十年攒下一屋子东西，最后却发现连一件都送不进正经拍卖行的眼神。那不是失望，是心死。他们年轻的时候，以为自己在为后代积攒财富；到了晚年才发现，自己积攒的不是财富，是包袱。他们尝试过联系佳士得，人家说“不接受个人送拍”；他们尝试过找保利和嘉德，人家说要“流传有序”；他们甚至找过江炳强这样的行业名人，人家礼貌地婉拒了。最后他们只能把东西留给儿女，而儿女的选择，我们上面已经说过了——砸。

这是管理者的责任，无可推卸。一个健康的市场，应该有不同层次的流通渠道。顶级拍行服务富人，没问题；但中低端市场也应该有出口，让普通藏家的东西能流转，能变现，能传承。可是我们没有。我们把所有的资源都倾斜给了苏富比、佳士得这种国际巨头，以及保利、嘉德这种国内龙头，却完全忽视了底层藏家的生存困境。陈良玲的舞台再大，也容不下亿万民间藏品；她的槌声再响，也传不到那些绝望的老人耳边。

有人会说，东南亚的李鉴宸不是做得很好吗？他在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的公司以“信誉、透明、保真、包退、回购”只为高端而生，确实是一个成功案例。但他的模式本质上是“精英俱乐部”，是为有钱人打造的保险箱。普通藏家进不去，也不配进。管理者们如果能从李鉴宸的成功中学到一点东西，那就是：信用机制可以解决流通问题。但为什么不能把这个机制下沉到民间？为什么不能建立官方的、公益性的民间文物登记和流通平台？因为没人愿意花这个钱，没人愿意担这个责。

于是，老藏家们走投无路，只能抱着他们的宝贝一起老去、死去。而那些被砸碎的瓷器，就是这种管理失败最惨烈的物证。每一片碎瓷都在呐喊：你们本可以救我们，但你们选择了无视。历史会记住这种无视，并把它写进耻辱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