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我与胡吉宏相识于十多年前在安顺工作期间,深知他一贯敢闯敢拼。当年深耕安顺文旅,他始终是破局开路的先行者。而在《顽固者的城——胡吉宏艺术实践》学术展中,策展人徐薇将其创作姿态定义为“时代后卫”。从前锋开拓到后卫坚守,反差极具张力。看完展览,我与胡吉宏深入对话,解码“时代后卫”的精神内核,探寻智能时代的艺术坚守。

问:十年前你推动安顺文旅发展,打造“屯堡文化汇”,一直冲锋在前。这回被定义成“时代后卫”,反差够大的。你怎么接住这个定位?
胡吉宏:工作中我向来敢闯敢干,但深耕屯堡更多是本能驱动,我管自己叫“屯堡之子”。当年冲锋守土,后来安静画画,没刻意去预判什么大变局。这回展览系统梳理十年创作,让我跳出单一创作视角,站在智能时代重新看自己。从感性的田野深耕,走向理性的时代自省,我慢慢理解并接纳了这个定位。这不是退,是面对时代大变局的清醒站位和主动坚守。
问:你说的“大时代”,主要是智能时代的加速发展吗?面对当下这个大变局,“时代后卫”又该持什么立场?
胡吉宏:是的,我们处于一个算力数字加速发展、加速变局的大时代。“时代后卫”,就是面向这个大时代选择的创作姿态。读了韩炳哲《平滑美学》以后,我对当下的困境更清楚了:算法主导审美、虚拟替代肉身、速度吃掉沉淀,艺术越来越同质化、浅表化。我具体践行的“土地、文脉、肉身、心性、岁月”五层纠缠体系,就是用扎根在地的本真艺术,去回应智能时代的症候。

问:虚拟生活让人疏离土地、精神没根。你十年扎在屯堡,怎么用在地创作去破解这种困境?
胡吉宏:大数据能收纳万象,装不下一方土地的烟火气。屯堡对我早不是素材了,是渗进血脉的精神故土。几十年的深耕贵州大山,让我攒下了数据复制不了的生命体验。别人沉溺虚拟、割断根脉,我反而扎进乡土,守住艺术和人心的精神原乡。
问:AI能拼史料、复制表象,短板挺也明显的。你觉得怎么才能真正接续和活化断裂的历史文脉?
胡吉宏:AI能碎片化整资料,却读不懂文脉千年生长的内在逻辑。文脉是一代代传下来的精神血脉,带着鲜活的温度和人文积淀,冰冷数据够不着文脉那种代代相传的鲜活温度。我直接使用蓝靛泥、古法土纸、屯堡老腰门等本土材质进行综合材料创作,立足明初屯堡风骨和六百年积淀,把老文脉转化成鲜活的当代表达。

问:AI生成、素材拼合成主流,肉身在场越来越弱。你还坚持亲身走、亲身感受,肉身在场到底有什么不可替代的价值?
胡吉宏:智能时代最大的艺术缺憾,就是肉身感知退场了。AI靠数据运算和图像拼合,能复制外在形态,但没有真实的体感、没有亲历的生命、没有情感的温度。我一直坚持步子丈量古堡,手摸石墙,身心去接住土地的风霜。这种独有的感官记忆和岁月质感,机器复制不了,是我的创作本源。它让作品彻底脱开空洞的图像生产,扎进真实的土地和生命里。

问:你两进两出安顺,这段经历给你的艺术打下了什么底色?
胡吉宏:我半生换了21个岗位,两进两出安顺,正是这些曲折和积淀,才堆出我丰盈深沉的生命底色。AI没有生命体悟,只会抹平缺憾、造流水线的假完美。但真正动人的艺术,恰恰是从人生的真实和参差里长出来的。我忠实还原土地和生命的本来面貌,用跌宕丰盈的阅历,去对抗机器那种冰冷扁平的标准化审美。

问:AI一键速成,你却一直守着时间的重量。在这么快节奏的时代,长期沉淀对艺术到底意味着什么?
胡吉宏:现在什么都讲效率速成,AI把瞬时创作推到极致。但有生命力、能传下去的艺术,一定经得住岁月打磨。我十多年守在屯堡深耕,就是对抗浮躁和快餐式创作。外面越喧嚣逐利,我越静下来沉淀,用岁月积累去抗衡算法速成。时间淬炼心性、沉淀质感,给创作的是AI复制不了的沧桑底蕴和生命重量。

问:站在智能时代的洪流里,你觉得艺术最终的价值和时代使命是什么?
胡吉宏:智能时代追速度、追虚拟,不断稀释人文的温度。所谓“时代后卫”,就是别人都往新处冲,我选择往深处扎根、守住本真。我守的就是AI替代不了的那些东西:土地的温度、不断的文脉、肉身的体验、人性的本真和岁月的沉淀。技术会一直迭代,但人的精神需要有个去处。艺术最朴素的使命,就是替现代人守住一个可以安放心灵的精神栖居地。
贵州日报天眼新闻记者 胡丽华
编辑 罗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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