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乡亲,今日咱来讲一桩发生在古埠青溪镇的离奇旧事。这镇子文风鼎盛,往来皆是舞文弄墨之人,前些时日,镇上悄然来了一位风雅少年。
少年姓楚名珩,年纪轻轻却深谙笔墨之道。他家底殷实,素来酷爱收藏古今书画真迹,平日里只与镇上文人雅士交好,潜心研习书法技艺。
那日午后暖阳和煦,清风拂院,一阵轻柔的叩门声打破了小院宁静。楚珩开门一瞧,门外立着一位陌生布衣汉子,眉目清朗,气质不俗。

汉子自称谢弈,听闻楚珩珍藏诸多绝世墨宝,特地远道登门求教。脚步刚踏入厅堂,他的目光便死死定格在正堂的字画之上。
堂中悬挂的这幅书法,笔势飘逸灵动,字字错落有致,气韵浑然天成,乃是盛唐诗人的传世佳句,品相堪称一绝。
谢弈看得入神,目光久久不愿挪开,指尖下意识跟着纸面笔画轻轻描摹,满脸皆是沉醉痴迷的神色,一看便是懂行之人。

楚珩见状含笑开口,询问对方是否精通书法之道。谢弈这才回过神,连连颔首,对这幅字百般夸赞,句句都切中精髓。
他细细品鉴每一个字迹,点评笔法、章法、气韵,见解独到深刻,绝非那些附庸风雅的门外汉可比,让楚珩心生好感。
楚珩有心试探这位来客的功底,故作疑惑询问,可否猜出这幅传世墨宝的创作者。谢弈不假思索,当即断言是镇上隐世大儒苏墨的作品。

要说这苏墨,曾是青溪镇书法第一人,一手独门笔法冠绝一方,备受世人推崇,可惜多年前骤然销声匿迹,无人知其踪迹。
二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从执笔诀窍聊到制墨选材,从历代名家趣闻谈到古玩收藏门道,句句投机,只恨相识太晚。
面对天价邀约,楚珩只是轻轻摇头,端起清茶浅酌一口。他坦言此画渊源特殊,承载别样意义,任凭多少金银都绝不转手。
谢弈并未因此心生怨怼,反倒愈发恳切。接连三日,他日日登门拜访,好言相求、软磨硬泡,却始终没能打动执意守画的楚珩。
待到第四日清晨,谢弈携着薄礼再度前来,刚至院门,便听见屋内楚珩正与一位胖面老者商议出让字画的相关事宜。
他心头骤然一沉,推门而入,语气带着几分落寞与不悦。质问楚珩既与自己相交投缘,为何转头便要将心爱字画转手他人。
楚珩被当面问住,一时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缘由,只含糊表示这幅字画牵扯隐秘渊源,不便对外人细细言说。
谢弈见状不再勉强强求,长叹一声尽显豁达。直言买卖不成情谊在,当晚备好家常薄酒,诚心邀约楚珩上门小聚闲谈。
楚珩见他胸襟坦荡、品性磊落,并无狭隘执念,便欣然应允赴约,想着借此相聚化解方才的尴尬,弥补心中歉意。
入夜时分,楚珩如约赶往谢弈居所。宅院虽不奢华华贵,却雅致清幽,四处陈列的书画藏品,每一件都是难得的上乘佳作。
二人对着满屋珍品细细品评,佐着几碟小菜、数杯薄酒,闲谈古今笔墨趣事,越聊越是投契,不知不觉已然夜深人静。
楚珩随身带来了那幅绝世字画,借着摇曳烛火,再度开口询问谢弈,为何对这幅墨宝有着旁人难以理解的极致执念。
听闻问话,谢弈脸上的笑意缓缓消散,神色变得凝重深沉。摇曳的烛影映在他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万千情绪。
良久沉默过后,谢弈缓缓道出一段尘封数十年的隐秘旧事。这段往事跌宕离奇,听得一旁的楚珩浑身震颤,心惊不已。
当年的书法大家苏墨,除却一手精妙笔法冠绝天下,还身怀一门世间罕见的奇术,他的传世字画,皆是由黑蚁爬行而成。
苏墨偶然觅得数十只珍稀黑蚁,常年以秘制草药精心驯养,日日以自身气息引导,令蚁群可随心爬成规整字迹。
他还打造了一支独门毛笔,笔管中空可蓄蚁群,落笔之时黑蚁顺锋而出,沾墨爬行落笔,造就独一无二的蚁篆书法。
这种蚁篆兼具人工笔墨韵味与自然灵动意趣,独步古今。苏墨的声名就此节节攀升,渐渐盖过了同城另一位书法名家陆沉。
陆沉素来在当地备受尊崇,眼见苏墨风头远超自己,心底生出浓浓的嫉妒与不甘,表面却依旧装作谦和大度的模样。
为除去心头隐患,陆沉假意交好,在城中顶级酒楼设宴款待苏墨。苏墨心性坦荡,未曾设防,欣然赴这场盛情邀约。
酒过数巡,苏墨忽然头晕眼花、四肢酸软,察觉酒水被动了手脚。他强忍不适,撑着身子仓促辞别酒楼。
他踉踉跄跄赶回自家宅院,推门便闻到一股刺鼻的毒药气息扑面而来,萦绕整座庭院,让人闻之作呕。
满地精心驯养的黑蚁横躺竖卧,大多已然中毒殒命,仅剩寥寥数只奄奄一息,微弱挣扎,眼看也难以存活。
苏墨悲愤交加,气血翻涌,胸口骤然剧痛,一口热血喷涌而出,尽数溅落在心爱的字画之上,染红了大片纸面。
他强忍剧痛,小心翼翼收拢幸存的几只黑蚁,又将自己毕生得意的蚁篆真迹隐秘收藏,随后气急攻心,撒手人寰。
楚珩听得身心俱震,手中茶杯险些脱手落地,连忙开口确认,眼前这幅字画,是否便是苏墨先生的临终遗作。
谢弈缓缓颔首,眼底泛起微红,语气带着哽咽颤抖,追问楚珩这幅珍贵蚁篆真迹,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机缘。
楚珩稳下心神,如实告知原委。此前他在城郊山畔偶遇这幅字画,见笔法精妙、气韵非凡,便捡拾回家妥善珍藏。
谢弈闻言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直言楚珩福缘深厚,意外得手一件世间难寻的稀世珍宝,旁人穷尽一生也无缘得见。
他继而说道,苏墨生前待驯养蚁群如同亲子,曾请方外高人布下秘法,盼蚁群积功修德,日后褪去虫身、转世为人。
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功成圆满,却因陆沉的嫉恨恶行惨遭摧毁,数十年修行尽数作废,落得个全盘皆输的下场。
楚珩听闻这番过往,心中百感交集、触动颇深,当即追问谢弈与故去的苏墨先生究竟是何种渊源,为何执念至此。
谢弈紧紧握住楚珩的手腕,眼神恳切真挚,坦言此事隐秘万分,唯独信任心性磊落的楚珩,恳请他出手相助一桩大事。
楚珩见他情真意切、并无虚假,当即举杯一饮而尽,郑重许诺,只要是自己力所能及之事,必定倾力相助,绝不推辞。
谢弈见状悲喜交加,放声长笑,笑声中满含悲凉。他仰对夜空高呼,告知苏墨英灵,已然寻得可靠之人,此后便守在坟前尽孝。
话音落下,他将掌心紧紧贴在字画的虫字旁。楚珩只觉眼前光影一晃,方才还伫立身前的谢弈,竟凭空彻底消散。
再观那幅传世字画,原本普通的虫字旁,悄然多出一只漆黑蚂蚁,正轻轻晃动头上触须,似在恭敬行礼、示意道谢。
楚珩瞬间豁然醒悟,谢二字添上虫旁,便是蚁字。原来这位朝夕相伴的知己,竟是当年侥幸存活的黑蚁修炼化形而来。
自苏墨离世后,陆沉趁机夺走了那支秘制蚁巢笔,一心想要复刻蚁篆绝技,可无论如何驯养,蚁群始终无法成字。
数十年来,陆沉四处寻访苏墨的蚁篆真迹,妄图从字画中破解独门技法,耗费无数心力,到头来却是一无所获。
楚珩摸清前因后果,心中已然想好周全计策。他告知胖老者,素来仰慕陆沉名望,想要亲自登门赠画,恳请对方引路。
胖老者面露惶恐,连连摆手推辞,直言陆沉性情孤僻、行事谨慎,向来绝不接见陌生外人,此番前去必定碰壁。
奈何楚珩态度坚决、再三恳请软磨硬泡,胖老者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应允引路,心底却是忐忑不安、惴惴难安。
陆沉的府邸高墙朱门、气派恢宏,院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景致精致,却处处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压抑气息。
见到陌生的楚珩,陆沉眼底闪过阴鸷冷光,满脸愠怒,当即斥责胖老者自作主张,扬言要将二人立刻赶出府邸。
楚珩神色淡然、毫无惧色,目光锁定桌案上的毛笔,缓缓开口道出,这支笔正是苏墨先生遗留的独门蚁巢宝笔。
陆沉脸色骤然一变,正要动怒发作,楚珩再度开口,称自己不仅有蚁篆真迹,还珍藏着苏墨生前贴身的稀罕物件。
他刻意停顿片刻,余光扫过身旁老者。陆沉瞬间被勾起贪欲,连忙挥手打发胖老者退下,独留二人在厅堂之中。
待屋内只剩两人,楚珩缓缓铺开随身字画。陆沉俯身细细端详,越看越是欣喜,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得意神色。
他假意轻叹,言语间满是虚伪,嘲讽苏墨空有绝世天赋,终究是识人不清、自误其身,终究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楚珩沉默不语,缓缓取出一只小巧瓷瓶,揭开瓶盖,一只乌黑蚂蚁缓缓爬出瓶口,落在掌心,灵动鲜活。
他淡然开口告知陆沉,这便是当年苏墨家中,为数不多躲过毒杀、侥幸存活下来的黑蚁,是世间仅存的火种。
陆沉满脸狐疑、将信将疑,出声试探,若是苏墨驯养的灵蚁,便可令其落笔书写福寿无疆四字,也好开开眼界。
楚珩缓缓道出其中玄机,苏墨生前落笔成字,需让灵蚁沾染自身血气,方能心意相通、顺遂落笔,自成蚁篆。
陆沉一心渴求独门技法,早已心急难耐,全然不顾隐患,当即伸出手腕,催促灵蚁落身噬咬,急于习得秘术。
黑蚁顺势爬上他的手腕,狠狠一口咬下。陆沉瞬间吃痛蹙眉,灵蚁随即滑落砚台,沾满浓黑墨汁。
灵蚁快速爬行于宣纸之上,转瞬成型,可纸面浮现的并非祈福吉语,而是天诛地灭四个凌厉大字,字字刺目。
陆沉见状勃然大怒、气急败坏,抬手便要拍死这只灵蚁。可手臂刚抬起,便浑身酸软无力、头晕目眩,动弹不得。
他死死盯着手腕上的咬痕,面露极致惊恐,嘶吼出声,怒斥蚁身带毒、楚珩蓄意加害,言语间满是癫狂恨意。
楚珩立在一旁,语气冰冷淡漠,字字铿锵有力。直言这一切皆是他作恶多端的报应,皆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随后他缓缓揭开陈年旧事,当年陆沉设宴款待,暗中在酒里下了迷药,意图盗取苏墨的蚁巢笔与蚁篆真迹。
盗取宝物的计谋落空后,他心生歹念、怀恨在心,深夜潜入苏墨宅院撒下毒粉,毒杀整窝灵蚁,逼死一代书法大家。
苏墨常年以灵药驯养蚁群,本是为化解虫身戾气,助它们修身积德,只为日后转世为人、清白入世。
可陆沉歹毒的毒粉,彻底激化了蚁群潜藏的毒性,如今这份剧毒反噬,便是天道轮回、惩治恶人的最佳报应。
楚珩冷眼告知,此毒不会取其性命,只会令其终身四肢瘫痪,余生困于轮椅之上,日夜忏悔自身犯下的滔天恶行。
陆沉瘫软在地、浑身颤抖,苦苦哀求楚珩宽恕。直言二人素无恩怨,恳请对方高抬贵手、放过自己一条生路。
楚珩眼底翻涌滔天恨意,咬牙出声驳斥,陆沉残害恩师、覆灭同族,这般血海深仇,早已是不共戴天,何来无冤无仇。
他俯身贴近字画,对着纸面灵蚁轻声哽咽,自报身份,当年劫难中对方率先苏醒化形,故而彼此互不相识。
如今大仇得报,他也无心贪恋尘世人身,决意与兄长一同离去,追随恩师苏墨,长眠九泉之下,相守相伴。
话音落罢,楚珩将掌心贴合字画虫字旁,身形瞬间消散无踪。字画之上,再度多出一只灵动漆黑的蚂蚁。
两只黑蚁轻轻触碰彼此触须,似在倾诉重逢的欣喜暖意,随后结伴而行,顺着门缝爬出,悄然隐入夜色之中。
空荡荡的厅堂内,只剩瘫痪在地的陆沉。他幡然醒悟,楚字加虫,恰为昆字,原来楚珩亦是灵蚁转世复仇。
这场蛰伏数十年的精心布局,两只灵蚁转世为人、步步为营,终是为惨死的恩师与同族,讨回了公道天理。
作恶一生的陆沉,最终落得终身残疾、孤苦终老的下场,日日承受无尽悔恨与煎熬,受尽世人唾弃,终得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