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了!北京在经历了一个月的梅雨季(很难想象这句话是真的,但它真的是真的)后,好像雨也并没有要停下的迹象。本月,我们会为大家带来很适合在湿乎乎的环境下阅读的《焰与雪》,作者的前作《刀与伞》是我当年的年度最佳,这本“精神续作”会为大家带来怎样的惊喜?
除此之外,大家翘首以待的M.W.克雷文终于迎来了出版,光看试读就觉得十分精彩的《不容违抗的她》也即将和大家见面。宋钊老师上一本书《困于沙丘》好评颇丰,新作竟然又是完全不一样的题材和内容……那么,请看→
京都侦探二人组
联手挑战离奇命案
日本新锐作家
伊吹亚门
本格推理短篇连作集

《焰与雪》
[日]伊吹亚门
白夜/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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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大正时代的京都,露木和鲤城共同经营一家侦探事务所。生于没落贵族家庭的露木,自幼身体状况不佳,难以出门调查,借助鲤城的行动,他便可以获知外面世界的样子。
山庄内诡异的杂音,失恋后自焚的男人,酒会间离奇的毒杀……面对一个个匪夷所思的奇怪案件,露木和鲤城各展所长,寻找真相的同时,却也暗中藏起了不可言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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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扇转动的叽叽声不绝于耳。
两年前从东寺的弘法市场买回它时,电机就震得厉害。揿下开关,更是不时尖叫。现在,四片扇叶遍生锈迹,唯独风力依然强劲,故而我仍将其立于事务所一角,凑合着用到今天。
电扇转过头,送来一阵强风,吹得正对面的小石川市藏袖口翻动,指间烟灰乱飞。我起身调低风力,坐回沙发:
“长话短说,点燃府上垃圾箱的是横木商会的见崎。在千本大道的木材市场散传单的是阿比留薪柴的雇员,铃原、大须贺、森。这些人您可认识?”
“不认识。”
市藏腮帮一瘪,嘬了口烟,从横肉堆出的鼻头下擤出一团紫雾,不服气地一撇肥厚的唇,接着又抽一口,将还算长的烟头粗暴地摁扁在烟灰缸:
“这么说来,是横木和阿比留干的啰?”
“不错。在我追问下,他们都称受主子指使。我还命其留下字据,请看——”
我从随身的大信封里抽出两页白纸,移开茶杯,将其排开在烟灰缸边。正是留有指印的自供状。
市藏轻哼一声抓起供状,嘴角浮出一抹冷笑:
“不赖嘛。我想要的就是这个。”
我默默低头。本不必这般卖力,但为了多争取些回头客,总需要送点添头。
市藏从怀中掏出夹鼻眼镜,目光快速扫过纸面。如熊掌般毛发旺盛的手上闪过金戒指黯淡的光。
木材商小石川市藏,早年凭装卸丹波柴而发迹。
市藏白手起家的“小石川木材”在洛西梅津村设有店铺,如今销售额在整个京都地界都排得上名次。
满脸堆肉、唇上蓄髭的五十岁男人将约莫二十五贯的巨体沉入沙发。青蓝色和服,外披一件灰绿色纱衣,高隆的将军肚下紧紧地系一条深褐色腰带。整副行头应该是在模仿四条通那片茶馆的老主顾。不止双手戒指,就连腰带上的露出的怀表链都是扎眼的金色,真应了那句时兴的歇后语“木材卖出金价钱——一夜暴富”。
市藏初访鲤城侦探事务所是在一个月前,委托我揭露“京都木材商协会”的恶行。此协会是由嵯峨、梅津、桂等京都三地的木材商牵头成立的行业团体,小石川木材也曾加盟其中。
可因会费政策等问题,市藏后来与运营层对立,遂招揽同样心生不满的会员集体退协,另立“京都木材批发商联盟”。市藏等人四处拉拢木材加工厂,惹得协会分外眼红,脏手不断。
在木材市场散布恶意中伤的传单,鼓动雇员私斗……至于朝对家店门泼油漆、扔猫狗尸体更是家常便饭。虽还没闹上明面,但传闻最近联盟成员的店铺频频失火也是协会的报复之一。
怎能被动挨打?市藏准备密谋反击,于是前来求助,望一举刺穿协会可憎的喉咙。整整三周,我查清了包括小石川木材在内的一干协会商户派去干脏活的黑手,并交给市藏想要的证据。然而在调查期间,联盟一方纠集人力,对协会商户的雇员大打出手,甚至闹出人命。虽不至于良心有愧,但这件委托我做得并不愉快。
将递回的报告整套塞回信封,我将信封交给市藏。市藏将之放进布包里包好。
“委托报告完毕,还有什么事吗?”
只见市藏又叼起一根烟,悠然地背靠沙发:
“哎呀,真不愧是露木伯爵介绍的人。一开始我还担心你的本事,结果办得很漂亮嘛。”
“不敢当。今后还请多关照我家生意。”
“听说你原先是刑警?”
市藏啪的一声点着打火机。我不置可否地笑笑,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
“账单稍后奉上,直接送去梅津的店里可以吗?”
“啊啊,稍等一下。”市藏呼出一口青烟,若有所思似的探出身子,“别急嘛。其实这次还有件事想委托你。”
“和协会有关?”
市藏刚想说无关,却又摇摇头:“不晓得。或许有。哎不对,大概是有关的。”
市藏喃喃自语,像在自问自答,完了弹了弹烟灰道:
“我可跟你说过,最近在鹿谷买了幢别墅?”
“买别墅提过。不过鹿谷还是头一回听说。”
“琵琶湖排水道向东有座灵鉴寺,从寺庙旁上坡直走进山,别墅就在如意岳的半山腰。叫啥名字忘了,反正是从某位公家手里接过来的,想来那位老爷也缺钱得紧呐。”
市藏说着轻声哼笑。见他兴致勃勃似要长谈,我淡淡应了句“是吗”,浇熄了他的热情。
“那幢别墅有什么问题?”
“我想请你去那里守夜一晚。”
他在嘴里反复念叨着“守夜”二字。
“怕夜里遭贼?”
“怎么说呢,我是觉得……”
我不明白他想说什么,正要开口问仔细一些,市藏登时开口:“那座山庄好像闹鬼,想请你去一探真伪。”
是夜,月色眩目。
看月相应是阴历十一。好似冰轮削去半层,卵形的凸月清冷地照亮屋敷町的静谧。
日头早已落山,本应添得几分凉意,但在这片满是岔道的宽阔街区里却仍充满了粘腻的夜气,想是白天吸收的热力又从地面渗了出来。
脱下上衣搭在肩头,我抽出腰间手巾拭去额上的汗珠。
走过应天门旁寂寥的冈崎运动场,自冷泉街凹凸不平的路面进入屋敷町,顺龟裂的油土墙直行,在墙后探出头来的满愿寺佛堂一角北拐,再于第一个十字路口东行便是终点——露木邸。
走进夹在褪色水泥围墙间的巷道小行片刻,便能看见前方横着的坚固红砖墙。越过墙头的枪尖形防盗刺,亮着昏暗灯光的苍白色西洋公馆在苍蓝夜色下显露身影。
我将手巾一角掖进腰间的皮带,迈步走向宅邸正门。
正门紧锁,我弯腰推开旁边的小门,只见名叫丹一的看门小厮手把灯笼跑了过来。
“鲤城大人,晚上好。”
“哟,天气真闷热呀。”
少年将灯笼举至胸口,展颜道:“就是啊。”
“露木呢?”
“在后院,我来带路吧。”
“不用,我随便走走。”
将外套和伴手礼馅饼一并交给丹一,我从正面的泊车位出发,绕过草坪,走向后院。
贴着方石板的公馆外墙沐浴在月光下,闪着湿漉漉的光。
在古色古香、士族宅第林立的京都冈崎,以爱奥尼亚式玄关示人的露木宅邸有些特立独行。每当公馆跳入四邻京都人以和谐为美的眼中,总会令他们皱眉吧,但因这里是贵族院主流派茶话会的领袖露木种伯爵的别墅,众人也不好说三道四。
听到背后有声,我回头一看,只见总管沟吕木跑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他说要准备饮品,我便点了一杯咖啡。
绕开突出来的花房,花房背后就是庭院。
无论来过多少次,每当看见展现眼前的光景,我总会不由感叹。经第七代植治亲手打理,手边是修得齐整的灌木,往后逐渐过渡为红枫、赤松等高大树木,最后融入东山连峰的山林。放眼望去,竟不知庭院深至几许。
自主屋铺展开来的草坪上,从琵琶湖排水道引出的人工溪流似要将草坪裁开。只有涓涓的水流和铃虫的翅音为这意兴阑珊的夜点缀了一点生气。
在细流注入池塘的洲头,露木正靠坐在一把木椅。
我向露木“哟”了一声。他胳膊搭在身旁的小桌,猫一般慵懒地回望,莞尔一笑:“呀,鲤城,你来了。”
许是月色之故,那张脸比平日更显苍白。
沟吕木搬来椅子,我和露木夹着一张小桌并肩而坐。
“真稀奇,你也会出来走走。”
“有吗?外面凉快一些,而且今晚的月色正美。”
露木背靠木椅,呼地叹了口气,望向夜空。从绉纱浴衣袖口露出来的手臂仍纤细白皙如蜡像。
“又瘦了?”
“真是失礼,没有的事。”
一阵风抚过夜色中泛着光的草地。露木一手压住吹散的头发,肘撑靠椅扶手,探出身:“今晚我可是多吃了一碗饭啊。”
那张脸忽地凑近我,浮现出青色血管的白瘦长脸上,双眸显得格外的大。
一缕清幽的熏香微微搔痒了我的鼻腔。
露木可留良是侦探事务所的合伙人,也是我的发小。
记得我们是在五岁时结识。我老家住在高仓六角,斜对面就是种臣伯爵的妾宅,庶出的露木就寄住在那里。
为在街坊小鬼面前逞能,我只身溜进妾宅,却被在坪庭纳凉的露木发现,由此结缘。
算一算,那时距今快有三十年了。种臣伯爵在贵族院上崭露头角,其私生子露木却跟区区豆腐店的傻儿子结交,还能成为多年知己,光这一条就足可以叹一声世事难料,人生奇妙。
我本在京都府警察部务勤,后因私辞职,经露木建议,于寺町二条的私宅,一幢商住楼的二层,办起侦探事务所。之所以当时邀请露木合伙,完全是我信赖他稀有的观察力和洞察心。
我还从未见过有谁能如露木那般聪明。
在我当刑警时,他便能仅凭报上那点零星线索搭出数种推论,几度助我解开山穷水尽的疑案。
露木体弱,深居简出,却渴望与他无缘的外界烟火,故而每当我来探望,他总求我说说手头经办的案件。露木身为外人,我自不能轻易透露调查进展,但若是合伙人呢?于是在我辞去公职、担任侦探之初,便决心邀请露木共同经营。好在他也爽快答应,直至如今。
不仅是露木的智慧,其父著名贵族院议员的身份于我而言也非常重要。市藏的委托便有赖露木从中斡旋。
女仆三季端来一个大盘,上面放着露木点的苏打水,我的咖啡和带来的馅饼。
伸手接过结了层薄露的玻璃杯,露木问道:
“小石川那边的工作结束了?”
“姑且告一段落,不过他又加了个活儿。”
“哦?是什么?”
一口吃下半块馅饼,我吐出两字“试胆”。
“什么?”
“试胆。他说他最近在鹿谷买的山庄里闹鬼,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所以让我去守夜。”
露木眨眨眼:“这个活真奇怪。山庄在鹿谷哪里?”
“说是在如意岳的山腰,从灵鉴寺旁边一路爬上去。”
“啊啊,那边是有很多荒废的寺院。”
含下一小口苏打水,露木漫不经心地望向月下的东山连峰。我也端起瓷杯,啜了口咖啡。带着酸味的苦一下便冲淡了白豆沙黏腻的甜。
“是怎么个闹鬼法呢?”
“听说是山庄里总能听见有呼唤声,却找不见人。确实能听见窃窃私语,找遍所有房间都不见人影。”
“哎哟,鬼故事的经典开头,不是吗?”
露木扑哧一笑,我也耸耸肩膀。
最先遇鬼的是小石川木材的雇员。
大概两周以前,市藏派三名雇员正午过后前往别墅。因为长期空置,山庄上下需要大扫除,庭院也得打理。
扫除结束,太阳落山。三人正割着院里张牙舞爪的杂草,忽然听见山庄方向传来喊叫声。
没错,有人声。就像一群人在热烈议论,又好似几人在互相叱责。虽听不清在吵什么,但那声音中分明蕴藏着怒色。
三人不禁面面相觑。
既然大家都听得见,那就不可能是错觉。正当几人怀疑有人入侵之时,敞开的阳台那边又响起和方才一样的怒吼。无疑,声音来自山庄。
他们操起割草的镰刀、笤帚当武器,慌张地跑进屋里。
除了面对阳台的咖啡厅,山庄里还有五个房间——客厅、书房、盥洗室和两间客房。
三人战战兢兢地在山庄内检查了一圈,连床下和衣橱里面都看过,却愣是没找到半个人影。就在他们寻找之际,声音消失了。
当众人大汗淋漓地确认过所有的房间正常,正讨论着是不是蝉噪一时交织在一起时,门后又响起之前的怒吼声。
雇员登时冲进走廊。
昏暗的走廊里不见人影——可那如谩骂一般的怒吼却结结实实地回荡在走廊。
三人呆立原地。
六只耳朵在场,声音绝非虚幻,雇员们顿失血色。恐惧袭上心头,瞬间吞没理智。他们连东西都来不及拿,便连滚带爬地逃出山庄。
英国犯罪小说最高荣誉——CWA金匕首奖获奖杰作
华盛顿•坡系列,震撼开篇
英国犯罪文学大师M.W.克雷文作品首度引进
横扫日本四大推理榜单,征服东西方读者
史前石圈×连环焦尸×神秘符号
火焰熄灭时,真相才刚刚开始燃烧。
被放逐、被麻醉、被抛弃、被摧毁,我已经成为痛苦的傀儡……
M.W.克雷文久负盛名的华盛顿·坡系列陆续引进中

《傀儡杀意》
[英]M.W.克雷文
李杨/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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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欢迎来到傀儡剧场。
一名连环杀手正出没于湖区的史前石圈,将人活活烧死。犯罪现场没有任何线索,警方一筹莫展。当第三具焦尸上赫然刻着他的名字,被停职的警探华盛顿•坡被匆匆召回,接手一桩他避之不及的案件。他被迫与才华横溢却不善交际的平民分析师蒂莉•布拉德肖搭档。这对性格迥异的组合,竟渐渐拼出一条只有坡能看见的线索——那个难以捉摸的凶手正精心布局,而坡,竟是他棋局中早已选定的一枚棋子。
随着死亡人数不断攀升,坡发现,自己与这起案件的关联,早已超出想象。当真相浮出水面,一切他曾笃信的东西都将被彻底碾碎。而他将明白:世间有些事,比烈焰焚身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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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圈是一片历史悠久的静谧之地。巨石宛如一言不发的哨兵。纹丝不动的监视者。花岗岩在晨露中闪光。它们已历经上千个寒冬,尽管饱经风霜,却从未因斗转星移、冬去春来而折腰,更未向人类屈服。
石圈中央、淡影当中,孤零零地站着一个老人。他满脸皱纹,光秃秃的头顶上布满斑块,周围是一圈灰白的直发。他形容枯槁,瘦削的身形战栗不已。他低着头,双肩低垂。
他全身上下一丝不挂,命不久矣。
他被粗韧的铁丝紧紧绑在一根铁柱上。铁丝深入他的肌肤。只是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已经受够了拷问者的百般折磨。
他惊魂未定,感觉自己恐怕已经失去了痛感。
他错了。
“看着我。”拷问者语气平淡。
老人浑身上下抹满了果冻一样黏糊糊的东西,闻起来像是汽油。他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戴着兜帽的身影。
恐惧终于袭来。那是对火的原始恐惧。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也明白自己无处可逃。他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
对面那人将ZIPPO打火机举到他的眼前。它那简洁的美感在老人眼中一览无余。完美的线条,精准的做工。那百年以来从未改变的设计。那人轻轻一弹,打火机的上盖随之打开。拇指一转,火轮便与火石摩擦。一阵火星过后,升腾起一团火焰。
拷问者将打火机放低,火苗随着打火机一路向下,被助燃剂稳稳接住。饥饿的火焰瞬间燃起,顺着他的胳膊向下蹿去。
痛感瞬间到来,仿佛他全身的血统统变成了酸液。他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每一块肌肉都僵硬地绷紧。他双手攥拳,想要大声尖叫,但声音被嗓子里的东西堵住出不来,只变成一阵可怜的咕哝。
他的血肉如烤炉中的肉块一般嘶嘶作响。血液、脂肪和水顺着他的胳膊流下,从指尖滴在地上。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痛觉渐渐消退。呼吸也不再急促。
老人已经断了气。他不知道助燃剂烧光之后,他自己的脂肪还能撑着那团火燃烧很久。他也看不见那些刻入他胸膛的字符如何在燃烧中扭曲变形。
然而一切照旧发生。
“她”是人类想象的一个永恒特写
“永恒的女性”“失落的文明”题材开山之作
漫威《银河护卫队》系列重要角色原型
全球销量超8300万册
影响鲁迅、钱锺书、周作人、茅盾等一代中国作家

《不容违抗的她》
[英]亨利·赖德·哈格德
毛沫/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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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为破译古陶罐碎片记录的永生之谜,剑桥大学教授和他的养子循古老家族代代相传的线索远赴非洲,在文明之外的蛮荒之地九死一生,遇到被当地人奉若神明的女王——“不容违抗的她”。这位盘桓于上古城市遗址的女王有着一张青春不老的脸,声称自己已经活了上千载。
古文明遗迹之下的大地腹心中,真的如“不容违抗的她”所言蕴藏着长生不老之秘?两名剑桥来客同当地人一样臣服于她的魅力之下,双双随她踏入通往地底的隧道。而在冒险长路的尽头——地心深处,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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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在将这段经历呈现给世人时,我认为有必要解释一下我与这段经历的具体关系。这段经历,作为一场冒险而言,可以说是凡人所经历过的最奇妙、最神秘的事件之一。因此,我要首先声明,我并不是这个故事的叙述者,而只是这段非凡历史的编辑。接下来,我将讲述这段历史是如何传到我手中的。
几年前,我——也就是这个故事的编辑——正在某所大学拜访一位博学的朋友。为了方便讲述,在这段历史中,我们姑且称这所大学为剑桥大学。有一天,我在街上看到两个人挽着手同行,他们的模样令我非常震撼。这两位先生中的一位,毫不夸张地说,是我认为自己见过的最英俊的年轻人。他身材高大,体格壮硕,拥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力量感和优雅体态,如野生牡鹿般自然天成。另外,他的脸既俊美又和善,几乎无可挑剔。当他刚好向一位经过的女士摘帽致意时,我看到他长着一头紧贴头皮的金色小卷发。
“天哪!”我对同行的朋友说,“那个家伙看起来简直像是活过来的阿波罗雕像。真是了不得!”
“是啊,”他答道,“他是全校最英俊的男人,而且也非常讨人喜欢。大家都叫他‘希腊神祇’,不过你看另一个人,他是文西(那位‘希腊神祇’的名字)的监护人,据说博学多才,什么都懂。人们都叫他‘卡戎’。”
我看向另一位年纪更大的男士,发现他和旁边那位完美的年轻人一样气质独特,引人注目。他看上去大约四十岁,容貌和他的同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以说是丑到了极致。他个子不高,有些罗圈腿,胸膛非常厚实,胳膊出奇地长。他一头黑发,眼睛很小,头发几乎一直垂到前额,胡须延伸到了发际线,几乎遮住了整张脸。总的来说,他整个人一下子让我想到了大猩猩,然而,他的眼神却带着一种非常友好而亲切的感觉。我记得我当时说,我很想认识这个人。
“没问题,”我的朋友回答,“这太简单了。我认识文西,我给你介绍。”然后他确实引见了我。我们站在那里聊了好一会儿,大概聊的是祖鲁人,因为那时我刚从开普回来。不过没过多久,一位微胖的女士(我记不清她的名字了)和一位漂亮的金发女孩沿着人行道走了过来。文西先生显然和她们非常熟悉,立刻加入了她们的行列,和她们一起走了。我记得非常有趣的是,那位年纪更大的男士——后来我知道他叫霍利——看到这两位女士时,表情发生了明显变化。他突然停下话头,责备地看了一眼他的同伴,然后匆匆向我点了点头,便转身独自穿过街道离开了。后来我听说,大家普遍认为霍利先生对女性的恐惧就像大多数人害怕疯狗一样,这也解释了他为何会如此匆忙地离开。然而,年轻的文西当时倒是一点儿也不抗拒与女性往来。实际上,我记得当时我笑着对朋友说,没有人会想要把文西介绍给自己未来的妻子认识,因为很有可能,她的心最后会跑到他身上。他实在太过好看,而且更难得的是,他身上没有那种帅气男人常有的自负与虚荣——这些毛病难免招人反感。
那天晚上,我的大学之行结束了。从那以后的很长时间里,我都再没见过“卡戎”和“希腊神祇”,也没有听说过他们的消息。实际上,从那时到现在,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两人,而且我觉得今后再见的可能性也不大。不过就在一个月前,我收到了一封信和两个包裹,其中一个包裹里放的是手稿。
我打开第一个包裹,发现上面签署的名字是“霍勒斯·霍利”——那时的我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xx学院,剑桥大学,18xx年5月1日
亲爱的先生,
考虑到我们之间的交情如此浅薄,您一定会感到很惊讶,竟然会收到我的来信。确实,我想一开始最好还是先和您回忆下我们的相遇——我们曾在五年前见过一面,当时有人在剑桥的街头将我和我的监护对象利奥·文西引见给了您。
长话短说,我现在来谈谈正事。
最近,我怀着浓厚的兴趣读了一本您撰写的关于在中非冒险的书。我认为这本书的部分内容是真实的,部分内容是您想象出来的。不论如何,这本书带给了我一些启发。恰如您在随附的手稿中所见(我将“太阳神拉之子”圣甲虫宝石以及原始陶片一并交给您),我和我的监护对象,或者说是我的养子利奥·文西,最近完成了一场真正的非洲冒险。这场冒险的神奇程度远远超出了您在书中描述的那次,说实话,我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将它交给您,怕您会不相信我的故事。
您将在这份手稿中读到,我,或者说我们,原本并不打算在有生之年将这段经历公之于众。若不是因为最近出现的一件事,我们原本也不会改变这个决定。出于一些原因,您在阅读这份手稿后或许能猜到,我们将再次启程,这一次要去中亚。我们相信,如果地球上存在智慧的源头,那便是在中亚。这次的旅程预计会很长,甚至我们有可能无法再回来。在这种情况下,有一个问题摆在我们面前:
我们是否有理由将这段经历隐瞒于世?我们相信它是无与伦比的,如果仅仅因为这段经历涉及我们的私人生活,或者因为我们害怕自己的故事遭到嘲笑和质疑,我们就该缄口不言隐瞒下去吗?对此,我和利奥持有不同的看法,经过长时间的讨论和各自妥协,我们最终达成了一致,决定把这段历史交给您,由您全权决定是否将其公之于众。唯一的要求是,请您隐去我们的真实姓名以及有关我们个人身份的信息,当然,这一切都需要确保故事的真实性不受影响。
现在我该说些什么呢?其实我也不知道,只能再次跟您强调,随附的手稿完全如实记录了发生的一切。至于“她”,我没有更多可以补充的了。我们越发后悔当时没有更好地利用机会,从那位神奇的女人身上获取更多信息。她到底是谁?她最初是如何来到科尔洞穴的?她真正的信仰是什么?这些问题我们始终没有弄清楚,而现在,唉!我们永远也无法知道了——至少目前没办法了。这些问题和许多类似的问题都在我脑海中萦绕不去,但如今再问又有什么意义呢?
您愿意接受这个委托吗?我们将完全授权给您,并且,作为回报,我们相信您将因向世人呈现一段堪称奇妙的历史而获得荣誉,而这段历史不同于虚构的浪漫小说,它是真实记录中的瑰宝。请阅读手稿(我已经誊写清晰,方便您阅读),然后告诉我您的决定。
请相信我。向您致以最为真挚的问候。
L. 霍勒斯·霍利
附言:当然,如果您决定出版这部作品并从中获利,收益可由您自由支配。但如果发生了亏损,我将授意我的律师事务所——杰弗里与乔丹事务所,由他们来承担损失。我们将陶片、圣甲虫宝石和羊皮纸一并交由您保管,直至我们需要时再请您归还。
——L.H.H.
这封信,正如你所想象的那样,令我大为震惊。但当我阅读那份手稿时(由于还有其他工作,足足拖延了两周),我更加震惊了——我相信读者们也会有同样的感受。随后,我决定立刻着手处理这件事情,并写信回复霍利先生。然而,一周后,我收到了一封来自霍利先生的律师事务所的回信,他们退还了我的来信,并告诉我,他们的客户与利奥·文西已经离开英国,前往中国的西藏地区,目前还不清楚他们的具体地址。
好了,我想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关于这段历史,读者自有评判。我几乎完全按照故事原貌将其呈现给读者,仅在极少数地方做了改动,这些改动仅仅是为了向公众隐去相关人物的真实身份。就个人而言,我决定不对故事本身做任何评论。起初,我倾向于认为,这段关于一位女子的历史是一则宏大的寓言——她身披几乎无尽岁月的威严,永恒的阴影如黑夜的羽翼般笼罩在她身上,而我却无法领悟其中的含义。后来我又认为,这可能是一种大胆的尝试,描绘了实现永生的可能后果:即便不朽的生命注入凡人的躯壳,她依然需要从大地汲取力量,其内心依然充满起伏的情感,就如她周围那永恒不息的世界里,风潮与海浪无尽地涨落、拍打。但随着阅读的深入,我又逐渐放弃了这一想法。对我来说,这个故事似乎本身就带着真实的印记。至于其中的解释,只能留给旁人去探讨了。因情况所迫,在这段简单的前言之后,我将艾莎与科尔洞穴的故事呈现给世人。
编辑敬上
附言:在我重新阅读这段历史后,有一个地方让我有非常深的感触,所以我必须提醒读者注意这一点。你会发现,以我们对利奥·文西的了解程度,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品质能够吸引像艾莎那样强大的智者。至少在我看来,他甚至算不上特别有趣。实际上,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人们会更容易想象霍利先生比文西在“她”心中更受青睐。难道真的是物极必反,她那极致和辉煌的智慧,反而通过某种奇异的生理反应,引导她去膜拜身体这一物质的圣殿?那位古老的卡利克拉提斯是否不过是一个凭借天生的希腊式美貌而受人喜爱的“完美动物”?还是说,正如我所相信的,真正的解释是艾莎看得比我们更远,洞察到了她爱人灵魂中蕴藏的伟大萌芽和微弱火花,深知在她赋予的生命力影响下,伴随着她智慧的滋养,再被她的存在之光照耀,这颗种子会如花朵般绽放,如星辰般闪耀,最终遍布世界,散发光辉和芬芳?
对此我也无法给出答案,只能留给读者去判断,根据霍利先生在接下来的内容中详细叙述的事实,得出自己的结论。
一本随时随地、想读就读的科幻小说集!
哪怕在最拥挤的地铁上
也能享受幻想的乐趣!
本辑特别收录
乔·霍尔德曼雨果奖、星云奖“双奖”大中篇《海明威骗局》

《银河边缘027:上帝创造整数》
杨枫主编 ; 陆秋槎等著
*封面非最终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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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上帝创造整数》是“银河边缘”系列第二十七辑,精选但适、乔·霍尔德曼、陆秋槎三位优秀作家的作品。中外作家同台竞技,脑洞大开的幻想故事与极具特色的本土科幻,为读者带来强烈的情感震荡与别样的阅读体验。
《黑箱子》:女儿被害后,父母拿回一个黑箱子,里面装着凶手的意识。
《海明威骗局》:一个学者和一个骗子,决定联合起来伪造海明威遗失的手稿。
《上帝创造整数》:天才女数学家即将发布重大研究成果,却遭遇死亡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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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明威骗局
1. 春 潮
我们的故事始于基韦斯特一家破酒吧,就在不久的将来。这酒吧既不是海明威曾光顾的那间,也不是他声称自己常去的那间,毕竟它们都太贵了,而且挤满了游客。这一间呢,位于城里一个极为有趣的街区,是一家古巴风格的店:虽谈不上整洁明亮,但有冰镇啤酒和醇厚的古巴咖啡。正因它价格低廉和那股子市井气,这酒吧成了学者与骗子的聚集地。
尽管当时两人的初遇有点不值一提,但后来那位学者——约翰·贝尔德——永远忘不了那次见面。约翰·贝尔德是那种过目不忘的人。
基韦斯特到处都是作家,大多是穷作家——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穷。穷人并不能引起我们的无耻之徒西尔维斯特·卡斯尔的兴趣,所以一开始,他并没有特别留意角落里那个在泛黄便笺本上涂涂写写的男人。不过是又一个怀揣着“老爹”梦想南下的野心家。不值得费劲去骗的一个人。
但卡斯尔集中起注意力,他那专业的敏锐观察力立刻捕捉到了一两个细节。方才那人穿着牛仔裤和褪色的法兰绒衬衫,但脚踏一双昂贵的意大利乐福鞋。他的胡须是理发师刚修剪过的。他喝的是喜力啤酒。他用来涂鸦的笔是一支粗款的万宝龙外交官系列钢笔,原价两百美元,打折后也便宜不到哪去。卡斯尔端着咖啡,跟那作家隔着两张桌子坐下。
他等待着,那人停笔、放下笔、喝了一口酒。“在写小说?”卡斯尔问。
那人眨了眨眼。“不 …… 只是一篇文章。”他咔嗒一声利落地盖上笔帽,“一篇关于小说的文章。我是个大学教授。”
“要么发表,要么完蛋。”卡斯尔说。
那人放松了些。“是这个理。”他翻了翻泛黄的便笺本,“这篇不行啊,写得没头没尾。”
“要不这样……跟你赌一瓶啤酒,你写的不是海明威,就是田纳西·威廉斯。”
“毫无悬念啊。”那人朝酒保示意道,“两瓶啤酒。海明威,早期的短篇。你读过他的小说吗?”
“没读多少。上学的时候被迫读过 ——《老人与海》?后来搬到这儿,又读了几篇。”他走到那人的桌边,“我叫卡斯尔。”
“约翰·贝尔德。”那人神情坦率诚恳;他感到前景不妙。想要骗一个人,就得让他觉得他能骗你。“在波士顿教书。”
“我主要在打鱼,现在捕虾。”当然,卡斯尔平时并不打鱼,至少不打海里的鱼,但捕虾倒是真的。他如今沦落到在卡塔利娜渔船上剥虾头,每桶五美元。“那些早期小说怎么样?”
酒保放下两瓶啤酒,倦怠地向卡斯尔瞥了一眼。
“呃 …… 它们不存在吧。”约翰·贝尔德小心地将啤酒沿着杯壁倒下,“被偷了,从未出版过。”
“那你还能写些什么呢?”
“是啊。这也是我一直问自己的问题。”他抿了口啤酒,靠回椅背,“七十四年前它们给偷走了。1922年12月。就是因为这起盗窃案,我开始琢磨做这个研究。本想掐在被盗七十五周年之际写篇论文,或者出本书。”
听着越来越没谱,但这是卡斯尔几个月来喝到的第一瓶进口啤酒。他细细品味着。
“他和他第一任妻子哈德莉当时住在巴黎。你知道海明威早年的生活吗?”
“啊嗯。在巴黎?”
“他在伊利诺伊州的橡树园长大。那是个多少有点造作、自命不凡的芝加哥郊区。”
“噢,我去过那儿。”
“他不喜欢那里。十几岁的时候,他就算是离家出走了,去了堪萨斯城一家报社工作。
“随后一战爆发了,和许多年轻人一样,海明威因为视力不好没去参军,于是他加入了红十字会,去意大利开救护车,给部队送香烟和巧克力。
“那差点要了他的命。他当时像往常一样,忙着发香烟和巧克力,突然一枚炮弹袭来,炸死了他身边的一个人,同时炸伤了另一个,而他浑身都是弹片。他声称那时尽管自己膝盖中了弹,他还是扛起那个受伤的人回到了战壕。”
“什么叫‘声称’?”
“你太年轻,没亲历过越南战争。”
“是噢。”
“你蛮幸运的。我的膝盖也被机枪子弹击中过,当场摔倒在地,整整五个星期都爬不起来。所以说,他从没扛过人一步。”
“这很有意思。”
“嗯,他总在重写自己的经历。我们都会这么做,但这对他来说就跟一种强迫症似的。这也是研究海明威充满挑战的原因之一。”
约翰把剩下的啤酒倒进杯子。“总而言之,他确实是意大利战场上第一个负伤的美国人,那时人们对他的事大肆宣扬。他作为战争英雄回到了橡树园。他在女人缘方面也如鱼得水。”
“他自己这么说的?”
“对,天知道真的假的。反正,他遇见了哈德莉·理查森,一个年纪稍微比他大点但风姿绰约的女人。两人展开了一段如火如荼的恋爱,婚后干脆不顾世俗眼光,搬到巴黎,过起一种波希米亚式的生活,海明威也得以精进自己的文学造诣。这部分就不是胡编乱造的了。他勤奋创作,成为那个时代最杰出的作家之一。接下来我们就绕不开那些遗失的手稿了。”
“快讲讲。”
“海明威当时靠着当记者赚点外快。他受一家通讯社之托去瑞士报道一场和平会议。会议结束后,他给哈德莉发电报,让她过来和他一起滑雪。事情从这里怪了起来。哈德莉主动把海明威所有作品都打包带上了。所有作品。不仅有打字稿,还有手写的初稿和复写件。”
“复写件是什么,复印件吗?”
“对。她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过夜包,然后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箱。里昂火车站的一名行李员帮她把行李搬上了火车。中途她下火车几分钟去找些读物解闷,等她回来时,手稿不见了。”
“行李箱和所有东西不见了?”
“不,只有手稿不见了。她和行李员把整节车厢上上下下都搜遍了。一无所获。有人看见那个过夜包,就顺手牵羊带走了。再也没找回来。”
这确实引起了卡斯尔的职业兴趣。“这很有趣。按理说,他们应该会收到一封勒索信,比如‘如果你还想再见到你的小说,带一百万美金去埃菲尔铁塔’之类的。”
“再过几年说不定真会发生这种事。海明威没过多久就出名了。但在当时,只有文学圈的少数几个人知道他。”
卡斯尔同情地摇了摇头,为那早已作古的贼惋惜。“偷手稿的人八成连英文都读不了,直接把它们扔河里了。”
约翰·贝尔德明显打了个寒战。“肯定是这样。但人们从没停止过寻找。也许哪天它们会出现在某个阁楼里。”
“倒是有可能。”卡斯尔思索着。
“文学史上发生过这种事情。有位学者在一张商人用来包鱼的旧纸上认出了鲍斯韦尔的笔迹,这样才找回了他的部分日记。海明威的最后一本书,就是这位学者靠着失踪三十年的笔记写出来的。那些笔记在巴黎丽兹酒店地下室的几个行李箱里现身了。”约翰兴奋地俯身向前说道,“后来他去世了,人们又在这里——邋遢乔酒吧的后屋——发现了一批纸稿。这种事以后还可能发生。”
卡斯尔深吸一口气。“也可以让它发生。”
“让它发生?”
“这么一说罢了,你知道,理论上嘛。类似于让一个对海明威知根知底的人编些古韵古调的故事,找些七十五年前的纸,以及一台老式的……什么来着?不是文字处理器——”
“打字机。”
“无所谓叫啥。你觉得他能做得跟真的一样不?”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骗过我,”约翰说着,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的记忆力很怪,是瞬时图像记忆。海明威写过的每个字几乎都印在我脑子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是个识破伪作的专家。我只是用不着参考任何资料。”
“那以你,或者其他某个穷尽一生研究海明威的人为例。他呕心沥血写出这些故事——他清楚读者是谁,也明白读者在乎什么。然后他雇一个伪造专家,让那些稿子看起来像是从海明威的打字机里出来的。能行吗?”
约翰抿着嘴,霎时间流露出专业的风范。随后他轻轻哼笑了一声:“也许能行。我小时候知道有个人干过类似的事,伪造霍华德·休斯的回忆录。他赚了好几百万。”
“几百万?”
“那时候的真金白银哦。当然事情败露后他进了局子。”
“等他出狱了,钱还在吗?”
“没看到相关报道。我猜是在的。”
“那下一个问题是,我们到底在讨论什么分量的东西?那个被盗的过夜包里装了些啥?”
“这得看你信谁的说法了。包里有半部小说和一些诗歌。短篇少说能有十一篇,说多点可能有三十篇。”
“要砸很多时间才能仿造出来吧。”
“真说不好。你不能只是‘模仿’海明威,你得搞清楚那些故事讲了什么,然后重现他早期的文风——你知道全世界 有多少海明威学者吗?”
“呃,肯定不少。”
“成千上万。上万名学者能识破粗制滥造的假货。”
卡斯尔点点头,若有所思。“是得格外小心。倒也不用伪造出所有的短篇小说和诗歌,对吧?你可以说你找到的只是小说的一部分。见鬼,你甚至可以把残本当作一本新书来卖。”
约翰又怪笑起来。“当然可以。赚得盆满钵满啊。”
“多少?一百万有吗?”
“一百万……是可能的。嗯,当然。通货膨胀算进去,海明威上一部新作也至少赚了这么多。何况他现在还更广为人知了。”
卡斯尔喝了一大口啤酒,果断地放下杯子。“那我们还等什么?”
约翰脸上寡淡的笑容消失了。“你来真的?”
都市心理悬疑小说
带你进入梦境与秘密交织的世界
“每一个失眠者,都醒在别人的梦里”

《失眠者》
宋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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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他们互不相识,却在彼此的梦里反复相遇。
当心理医生成为梦境的主宰,谁才是真正的病人?
被操控的梦境,失眠者的夜晚,多年前的秘密慢慢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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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上下滑动)
“我又做梦了,昨晚。”
成珊盯着眼前那份早餐对桌边的丈夫说。
“哦。”
例行公事般的敷衍。嘴里填满食物,眼睛瞄着手机上的股票行情,王守安甚至连头都没抬。不久前中国在雅典奥运会上的优异成绩,以及更早时奥组委宣布2008年奥运会在中国举办的利好消息,并未提振体育板块概念股,这令重仓相关股票的他颇为失落。
又是个不断重复的场景,对自己那些梦,或者说对自己,丈夫已失去欣赏的兴致。曾经有那么一段日子,这个从事无趣职业的男人,多少还有些浪漫情怀,会在某些意想不到的时刻奉上一束鲜花,或者安排一次令人愉悦的烛光晚餐。凌晨醒来,成珊会钻进他温暖的怀里,睡眼蒙眬地讲述刚刚做过的梦。不管多困,他都会耐着性子听,顶多听到一半昏昏睡去,至少不会像这样“哦”一声了事。事实上,夫妻之间那种温馨的氛围并未持续多久,他们比绝大多数夫妻更早进入平淡期。大部分时间,哪怕在家里,身为保险理赔经理的王守安都不由自主呈现出一副职场面孔,平静中透着冷漠,应酬里透着敷衍,似乎时刻在心中盘算保险费率和股市收益。成珊心知肚明责任更多在自己身上,所以也不在态度上计较太多。
可现在是阳光明媚的早晨啊,餐桌上洒满阳光,如果能在此刻说出那个梦,它那自带的阴郁感或许会降低,可惜……成珊默想着,随即将念头转回到那个梦上。那是个令人很不舒服的梦,沉闷压抑,像俯身趴近一口混浊的水井,下面不知道隐藏着什么随时会冲出水面的东西,更重要的是,你无法躲开。人们往往记不住自己做过的梦,当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梦就倏然远去,几乎不留蛛丝马迹。这不奇怪,想想连自己昨天白天干过什么都记不完整,谁又能记住夜里的梦呢?况且就算偶尔记得某些片段,能否清晰讲出又是另一回事。实际上,许多伶牙俐齿的人在讲述自己的梦时往往变得笨嘴拙舌,那些情节好像边说边忘,忘得比说得快,到最后索性就说不下去了。
对成珊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她不仅记得自己做过的每个梦,而且能够清晰叙述出来,任何细节都不遗漏。细到什么程度呢?假如梦境中出现一张桌子,成珊对它形状、颜色、材质的描述简直可以达到罗素《哲学问题》里那张示例桌子的标准,令听梦的人要么焦躁要么瞌睡要么叹服要么无语。这种特质曾在她接受心理治疗期间短暂中断,但停药后又马上恢复。很难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或许还上升不到好坏层面。对她而言,梦的内容才是关键,这才是能用好坏来进行衡量的。
可以确定,昨晚那个算不上好梦。
最初,遇到一个不清楚长相的男人。此人身高和衣着成珊记得很清楚,可偏偏看不清他的脸。男人并非没有脸,只是像有些电视节目播放街头采访画面时,无关路人面孔会被刻意模糊一般,那男人的面貌也是如此。
地点是阴天的公园,虽然冷清,可远远晃动的几个人影却令成珊感到安心——表明此地不止她和那个男人。倒不是担心对方会对自己怎样,而是怕自己下意识地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举动——可是我又能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举动呢?她想不明白。
两人若即若离走在林荫道上,当那男人要偏离方向时,成珊会放慢脚步等待,仿佛怕他消失不见;当自己要离开时,那男人仿佛怀着跟她相似的念头在后面尾随。
嗯,成年男女隐晦的调情大约就是如此。
到底要去哪里?成珊开始不安,不仅因为阴天,还因为空气中隐隐飘来腐烂的气味。
这公园她已经有十多年没来过。小时候家住公园附近,几乎天天来,当时她七八岁大小。自从上中学时父母搬入单位分配的家属楼,她就再没回过原先的老院子,公园也被她藏于记忆深处。
公园中心有个巨大的人工湖,四周小桥、假山、树林、苗圃都安排得井然有序,一年四季风景不同,但都很美。
她不知道此刻两人究竟要去何处,但至少不像是要去那里——那里,是刚刚浮起的一个念头。
想到那里,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几个晨练的人都不在自己视线内了。
潮湿陈腐的气息一阵阵从门缝钻进来。
门?
低头看看脚下,已经不是石子铺成的公园小路,倒像是一块地板。不是家里的地面,并非瓷砖或木地板,而是像火车卧铺车厢那种塑料地胶的地板。
抬头,才发现自己独自站在一部电梯里。
电梯空间很大,无声而平稳,甚至感觉不出正在上行、下降抑或原地不动,只是从按键面板长方形液晶屏不断变换的数字能看出此刻正在下降。
怎么看都觉得这电梯古怪。
稍微留心就发现了问题所在:这是一部货梯,与安装着镜子或者电梯门亮到可以当镜子用的客梯不同,这电梯上下左右没有一个地方能反射出自己的影子,难怪空间这么大还是觉得压抑。
楼层按键排成两排,最下面B4那个按钮亮着橘色光,看来自己要去那里,虽然她并不清楚为何要去。
按下1层按钮,没有丝毫反应,按其他楼层按钮也一样,显然,不管自己愿意不愿意,B4都是必须要去的地方。
潮湿而陈腐的气味开始加重。
当成珊坐在家中餐桌边回想那个梦时,十公里外金融街写字楼群已逐渐有了生气。
上官民开着自己那辆香槟色BMW进入丰裕大厦地下车库。一拐弯儿,眼前光线顿时暗下来,车头的黄色近光灯自动开启,照亮前方盘旋下降的车道。他熟练地转弯,甚至都没怎么减速,一口气开到地下三层,简单两把转向就将车端端正正停进了固定车位。
此时还不到八点,左右两边车位都空着,印象中左边车位总停一辆日产车,右边则空了好几个月都没有车,大多时候他都本能地向右侧多靠几公分。周围很安静,没有红蓝相间闪烁的警灯,没有黄色条纹的警戒线,没有大惊小怪跑来跑去的人,什么都没有,此刻这里就是个有许多空位的地下车库而已。
远处穿橘色反光背心的老保洁员正低头扫地。上官民在此工作五年,直到最近才开始注意到他。老头儿总在最繁忙的时间消失不见,当夜晚来临或清晨时分才会出现。印象最深的不是他的工作状态,而是他的那副墨镜。在这几乎称得上暗无天日的地下车库,他居然戴副墨镜,并非端正地架在鼻梁上,大多时候滑到酒糟红的鼻尖,混浊的双眼从镜框上方瞪着人看。
他究竟是为了看得更清楚还是更不清楚?每次撞见对方,疑问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上官民的脑海。
老头儿的职责看来是打扫卫生、巡视车库,间或阻止临时办事车辆占据客户固定车位。由于最近频繁在这幽静的地下车库照面,两人偶尔甚至会打个招呼。老头儿今天没注意到他,他也正好没心情跟人寒暄,因此就坐在车内发呆。他有更重要的事考虑。
三天前,上官民在这地下车库干了件蠢事。一半出于玩笑,一半纯属无奈。此后他一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照常上下班,内心深处却怕得要死,因为那并不是一件随着时间推移会逐渐减轻严重程度的事。令他意外的是如今已经过去了七十二小时,预想中的糟糕局面并未出现,而意料之外的怪事却发生了。
他失眠了。
出事那天回到家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多,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将换下的衣服丢入洗衣机,然后满满放了一浴缸热水泡进去,等到身体完全松弛,才开始认真考虑眼前的局面。上官民正逼近四十岁关口,妻子姳扬大约三年前意外去世,此后他一直保持单身。不同于世俗眼里凄凉的单身汉,他不仅生活安逸,而且工作顺利,可一小时前那个失误要是暴露,自己后半辈子就算完了。且不说令人羡慕的职位和丰厚的薪水,就连安安稳稳泡在浴缸里喝点小酒也不可能了。
想到酒,他很想喝两口,便从浴缸里爬出,围上浴巾,从客厅酒柜里取出那半瓶芝华士和一只空杯,之后继续泡回温热的水中。
几乎没用太多时间他就想明白了。现场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也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只要自己守口如瓶,没准儿事情并不像原来想的那么严重。最差的情况无非是警察找上门来,到那时再辩解也不迟——事实本身确有可辩解的余地,虽然后果依旧还是那么糟糕。傻瓜才去自投罗网呢。想到这儿,他觉得自己可以安心去睡觉了。
可他错了。
往常准时到来的睡眠无影无踪。每次翻身都能感觉到身上某个地方的动脉血管跳动得比平时快。不管身体翻到哪边都不能久留,否则接触床垫的部位就酸痛难耐,像走过很长的路。身上有个地方发痒,却找不出准确位置。
四周寂静无声,是个安静的夜晚。脑子里并不混乱,倒像透过干净的玻璃杯壁观察里面的水,并非一杯纯净水,含有各种杂质,那是思想的碎片,它们已经开始沉淀在杯底。就像你不能在物质世界里无中生有,也同样不能把这些无形却存在的想法彻底抹去——这是以前从未被如此冷静审视过的自己的内心。
喏,那些大点的黑色碎片代表经济问题,投资的房产出人意料地开始贬值,天呐,这个国家的房子既然能涨到那么疯狂的价位,怎么还会下跌呢?那些褐色碎片是关于女人的问题,自从单身以后,自己并无固定女友,大多时候都是逢场作戏,尤其今年以来,对女人的兴趣明显降低,唯一上过床的是酒吧认识的女孩,喝完酒话很多,可每一句都显出她的傻来,可笑的是她只对金钱精明。他倒不是介意那点钱,只因每次从床上爬起,忍不住以金融从业者的精明计算当晚成本后,转瞬即逝的生理快感不可避免就打了折扣;那些灰色碎片是工作上的事,刚刚谈成一笔新业务,可另一笔贷款拖了一年还没收回;剩下的白色细小碎片都是琐事,家里马桶底部有些渗水,始终没顾上找物业修补,网络速度在晚间变得特别慢,会不会被隔壁邻居盗用?诸如此类。
眼前那桩最大的事呢?它当然在,并且已经大到无法以碎片形式呈现,事实上它把其他碎片都包裹其中……
随着当晚时间的流逝,他接受了失眠的事实。在房间里四处游荡,继续喝酒,躺在床上发呆,闭上眼睛审视内心那杯水——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每次当他静下心来观照内心时,总能感觉到杯子另一侧有双眼睛,隔着杯壁好奇地盯着自己看。三天以来,每晚如此。
在车上坐了一刻钟,四周没见到半个人影,连扫地的老头儿都消失不见。上官民知道头顶有监控,也知道某种意义上那玩意只是摆设,如此巨大的车库里,存在很多监控死角。可是电梯里却很遗憾没有死角……
从车里下来,上官民慢慢向电梯间走去。地下车库顶上布满粗大的管道,有通风管,也有保护各种线路的管道,还有包裹着厚厚的保温材料的暖气管,供暖期会从缝隙里冒出细细的热气,好像它们突然有了生命似的。
大厦主体高十八层,地下有四层车库,由于每层空间足够大,平时车位并不紧张,最下面的B4层根本就没启用。大厦电梯间分为客梯间和货梯间两处,客梯间有八部电梯运行,货梯间则有四部。由于B4层尚未启用,电梯往下只能到达B3层,B4层按钮无效——至少八部客梯如此。
丰裕大厦属于高档写字楼,入驻四家银行,还有多家证券公司。整栋大楼外观呈L形,高层之外带着八层高的长方形副楼,顶部微带弧度,很像个刚出炉的大吐司面包。钢筋混凝土框架结实稳固,外墙覆盖深色玻璃,每当阳光灿烂的日子,玻璃幕墙便会将耀眼的强光反射出去,好像自身在发光一般。楼内通道宽敞明亮,所有走廊都铺着厚厚的地毯,内部完全感觉不到楼外阴晴冷暖的天气变化。办公室开间宽阔,充分的顶高绝对不会让人感觉压抑。里面的男女都穿着整齐单一的职业装,每天经手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财富金额。这个世界有自己的内在规则,举止谈吐或服饰用品的些微瑕疵,都是对大家共同遵循并竭力维护的秩序的冒犯。
地下车库就不同了。虽然停满BMW、AUDI、BENZ、Lexus,但整体基调与高档豪华几乎不沾边,从B1开始,每向下一层光线就越暗,空气也更潮,各种奇怪的气味终日弥漫在昏暗的空间里。除了匆匆走过的车主,大部分时间只有停车管理员和清洁员在其中穿行,他们穿着肮脏的橘色工作服,疲倦而麻木。车库气味主要来自三处:值班宿舍、卫生间、管道间。因为偶然的巧合,这三处地方上官民恰好都见识过。宿舍在车库一角,饭菜气味和长时间不洗澡捂出的汗味飘荡在整个地下车库内;卫生间每层只有一个,B1到B3都已启用,B4没有开放,而且根本就没有卫生间——这一点他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由于使用者基本限于保洁员和管理员,里面肮脏不堪,不仅地面常年积水,头顶的天花板也终年不断滴答着可疑的水声;管道间在一扇很不起眼的小门后面,不知道的人会以为那是一间屋子,只有拉开门才能看到粗大丑陋呈暗红色或者褐色的管道,上面是巨大的接口、硕大的螺丝、锈迹斑斑的阀门开关,任何第一眼看到那些的人,都会从心底滋生出某种挥之不去的不洁感。
电梯迟迟不来,上官民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陷入沉思,他在想两件事,失眠和脚下的B4。
藏在那里的东西,还需多久才会被人发现呢?一旦暴露在明媚的阳光下,整件事看上去会不会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