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白|觉得艺术越来越不是什么东西了。
创始人
2026-06-29 19:4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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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不懂艺术都能看懂的象外

一白的一张素描

关于修一,一白是这么说的:

在佛罗伦萨的语言学校,修一是唯一的日本人,同样是亚洲面孔的一白因此与他相识。在一白住所附近有一家日本餐厅,叫“心脏的心”,一白有一天在餐厅门口看到倒垃圾的修一,才知道后者在餐厅打工。一来二去,一白就经常去那家餐厅吃饭,顺便找修一聊天。

他们几乎什么都聊,但修一说的最多的是关于他的父亲,小时候他看到父亲每天早上很早就会起来,为家里的佛坛换供水、插香、念经,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以为父亲就是这样一个传统的日本男人。

修一上大学的时候,父亲自杀了,整理父亲的遗物时,他才发现父亲和一个艺伎有大量的信件往来,还有很多色情图像。

“我不知道这件事情对修一有什么影响,修一也没有跟我明确讲过他对这件事情是什么看法。”一白说,但这或许对修一成为艺术家有所影响——至少从一白看过修一的摄影集来说,他确认这一点。

修一所拍摄的,大多是地下酒馆、后台、风月场所等等,这些图像,对一白产生了蛮大的影响,“我想,我这批作品大概有一部分是来自于他,和他的摄影。”

如今,一白口中的这些作品被切片灯精准照亮,在“秘书画廊”昏暗展厅中,成为和风障纸背景上闪亮的一个个方块。

但即便有上述事由,你也很难看出这些跟酒馆、后台、风月场有什么关联,实际上,大多数观众会认为它们就是抽象的绘画——虽然一白对此明确反对。

他不仅坚持认为自己画的是具象画,而且还坚持在讲述修一的故事:障子屏风中央的屏幕上,远在6个时区之外、身处意大利米兰的一白,每天会重新录制一段同一版本的故事,作为第二天秘书画廊展厅中持续更新的视频素材。

由于缺乏耐心和严谨的科学态度,我没有仔细对比过这些版本的差异,它们多半有细微差异,甚至可能在你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叙事的方向和内核。

实际上,谁也不知道一白口中的修一是否真有其人,或即便有,那些关于自戕的父亲、艺伎和情色的陈年往事是否真实存在。

为此,画廊主郭爱在6月24日晚上“召集”了一场聚会,让12个身份各异的人——画廊主、媒体人、藏家、艺术家,坐在大长桌前,进行“故事新编”或“游戏接龙”——有的人顺从地进行了角色扮演,将自己塑造为修一的母亲、那个神秘的艺伎甚至修一本人,也有人难以入戏,因此选择跳出故事框架,仅仅讲述自己对这个展陈颇具创意、仿照《最后的晚餐》构图的展览的看法。

至于在米兰现场连线的一白,由于网络信号欠佳和空间出现混响,在一个小时“游戏”的大多数时候都不能听清参与者的发言,因而只能强打着精神确保自己没有失礼。

这一切是否是艺术家和画廊主故意安排的,我们毫无结论——而且我认为毫不重要

一白在工作室

21岁的一白长着一张略显幼齿且无辜的脸。但他的画看起来则气质迥异,比如2025年画的这批“转译”自戈雅的画。

弗朗西斯科·戈雅(Francisco de Goya,1746–1828),西班牙浪漫主义代表,被誉为“最后一位古典大师”与“现代艺术之父”。他曾任西班牙首席宫廷画师,为皇室和贵族作画;1792年的一场重病导致他双耳失聪,戈雅的创作从此转而向内探索,开始在作品中大量揭露社会迷信、统治阶级的腐败以及宗教裁判所的压迫。

随着拿破仑入侵西班牙引发半岛战争(1807—1814年),戈雅彻底摒弃了传统艺术对战争的英雄主义美化,转而以极其写实、甚至残酷的笔触控诉暴行。晚年,面对专制复辟与个人的双重绝望,他在“聋人别墅”的墙壁上创作了怪诞恐怖的“黑画”,将人类内心的恐惧、疯狂与压抑推向极致。

The Burial of the Sardine, 1812-19 by Francisco Goya

与戈雅相距250余年的这位中国后生,虽然并非用画笔复现戈雅的生平和遭遇,但他对暴虐、压迫、荒诞和命运的不可控等等,却有着精神的共振和表达的共鸣,这些带着暗黑、狂乱乃至神秘色彩的画作,是一个身处异国的年轻人咀嚼自身焦虑、释放与其长相颇具反差的“愤青”那一面的产物

translated from Goya 4 2025 40x50cm

他说:“如果说Goya是悲伤的建筑,那我就是悲伤的脚手架。”

一白以戈雅之名表达反抗意识,但也迅速察觉到这种具象叙事的难以为继,因此,2026年的近作(即在秘书画廊展出的部分)转向了表面上的“抽象”。

untitled 3 2026 30x40cm

这一转变剥离了传统叙事的束缚(虽然他仍采用了修一的故事作为“引子”),从而回到更为接近绘画本体的起跑线,按照他的说法,摆脱对具体元素的刻意编排,让那些原本就潜藏在内心的情绪与感知,以更自然、更纯粹的方式在画布上浮现,本质上是为了追求更为自由的生成模式与更大的生成空间。

换而言之,世界在变化,生活在迁徙,艺术在生成,自由,才是这个年轻人当下最想要的体感吧

我们做了个简单的问答,艺术家对自己的求学、创作和其他有更多的解读,欢迎大家看完近作后再读。当然,我们更推荐大家去看展览现场,因为作为一个刚刚成立的新画廊,在第二个展就将白盒子展厅处理成只用一面墙放作品,还是需要一点胆量的

YiBai : TruthTelling

秘书画廊

时间 :2026年6月24日 - 7月12日

地点 :北京市朝阳区798艺术区七星东街3号楼

展览现场

先看近作

👇

untitled 1 2026 50x70cm

untitled 2 2026 30x40cm

untitled 4 2026 50x100cm

untitled 5 2026 40x50cm

untitled 6 2026 20x30cm

untitled 7 2026 30x40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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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titled 11 2026 30x40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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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titled 16 2026 30x40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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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titled 25 2026 20x30cm

黄一白

2005年出生于浙江宁波,现就读于意大利布雷拉美术学院,工作生活于米兰

象外 x 一白

〇 :一白是真名吗?你觉得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

Y :是真名;这个问题没有具体语境很难直接回答,但如果尝试部分回答的话,我应该不是个特别积极的人。

〇 :记忆犹新的小时二三事。

Y :小学时候拿父母手机转账充游戏,被发现教育了。

〇 :不是太了解的求学经历,你先简单介绍一下?

Y :我是本科才去留学的,高中是在中国美院附中,附中是四年制,高三的时候我想到马上要去学校考联考那套东西,以及如果上了国美后的种种,我还是挺反感的,然后就跟我爸说,我想出国。

〇 :你反感联考那套东西,具体反感的点是什么?

Y :就是一整套中国特色的涂颜料体系,既损害你观察方式的建立,也跟艺术毫无关系。如果你相信一个苹果应该是那样画的,以及应该这样选择一个苹果去画,你同样会相信人应该是那样活的,以及应该那样“选择”一种方式来生活。我很幸运我有选择的权利,如果没有,我会欺骗自己,那是一个自愿的选择

一白素描

〇 :意大利那边的艺术教育跟你之前在国内接受的有什么不同?有没有什么有趣的经历可以分享一下?

Y :举个例子吧,这边每周一的主课是大家介绍展示作品,教授可能不会给什么建议,但会让其他同学来评价和质疑;在国美附中,基本还是围绕老师和学校的教育理念展开的,学生没什么选择空间,比如我记得上素描课时老师会给我们看他们认为好的画以及一些“绘画方法论”,这些东西会变成课堂实践的边界,老师拥有话语权和控制话语的权力,很多老师面对艺术是麻木的,他们完成的是教育体系齿轮的工作,但那终归还是一种软集权的模式

〇 :小时候学画有什么经历值得一说的?

Y :其实我一开始是学国画的,从少年宫开始,中途换过几个地方学习,后来遇到一个很好的老师,我当时是他的第一个学生,他不收学费教了我好几年,想起来还是蛮感动的。

〇 :学国画的经历对你后来画画,在理念和技巧上具体有什么影响?

Y :学习国画阶段有大量的练习,怎么控制笔的轨迹习惯,都会或多或少影响现在的手感,还有就是我的“格式塔(编者按:Gestalt,源自德文,意指“形式”、“形状”或“动态的整体”。它是一门起源于20世纪初德国的心理学流派,主张“整体大于部分之和”,强调人类在感知事物时,习惯于将其视为统一的有机整体,而非零散碎片的简单相加)是在那个时期建立起来的,这很难再被改变。

〇 :第一次对艺术有“感觉”是什么时候?

Y :我不记得了。

〇 :你觉得现在自己对艺术的看法/理解跟过去有什么变化?

Y :我觉得艺术越来越不是什么东西了

〇 :这怎么理解?

Y :你可以讲艺术是一种丰富性、一种制造形式等等,但这些答案都不是我想要的,种种回答在回答的层面成立,但如果你问我对艺术的看法是什么,如果我对着杨德昌的作品说艺术是一种丰富这大概不太对,如果我对着John Milton Cage的作品说这是一种制造形式大概也不合适,所以我想说,如果你去实践和观看进入实践,你就会有对艺术的理解——它不是什么但又是什么

〇 :古今中外哪些艺术家对你有影响?

Y :朱耷、Goya、Hokusai、Helen Frankenthaler、Rothko、Isayama Hajime、Fujimoto Tatsuki……

translated from Goya 5 2025 40x50cm

〇 :你画过一系列“转译戈雅”的画,整体说说背后的想法和故事?(我自己也觉得戈雅是一个挺有故事的人,但对他没有专门了解过;还有一张是从葛饰北斋变化而来的?可以顺便说说)

Y :戈雅后期的绘画激活了我愤青的那一面;以及墙上不能总挂着花或弹乐器的小人这种东西吧。(北斋那张纯是恶趣味相投)

translated from hokusai 20x30cm

〇 :戈雅后期的绘画激活了你愤青的那一面,这一点是否可以稍微展开多说几句?毕竟戈雅已经是200多年前的一个外国画家,他的生平和转变很多人不了解。以及,作为一个00后,你愤青的点是针对什么?

Y :我觉得打动我的点跟Goya的生平没什么关系,因为Goya从成为西班牙宫廷首席画家到后来重病失聪,以及后来亲身经历半岛战争,是一段特别波折的经历,而我出生于和平年代,人生没经历什么大波折。

愤青那一面是因为如果你愿意去了解,愿意去关心中国发生过什么事情和正在发生什么事情,其实和Goya在《愚行》或《狂想曲》版画集里面一些描绘的事情没什么区别。

当然我知道这样的愤怒是无济于事的,几乎没有什么会因此改变,作为艺术家端口的输出也未必能真的有效,但或许以其他方式也好、以其他姿态也好,我还是希望做出一点我这个职业范围内的努力。

〇 :对艺术史资源和经典图像做“二次利用”应该是一件挺好玩的事情,不过我挺好奇你对他们进行变形再造的切入点是什么,可以介绍一下。

Y :我对自己跟Goya关系的理解是这样的:如果说Goya是悲伤的建筑,那我就是悲伤的脚手架

甚至你说我在临摹Goya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只是我画任何画,使用的都是我自己的结构。

〇 :“如果说Goya是悲伤的建筑,那我就是悲伤的脚手架”这句话很妙,但这个关系描述理解起来不是太明了,可否多少几句?

Y :脚手架延伸建筑的轮廓,脚手架是暂时的,是媒介,它让建筑得以存续。

〇 :戈雅相关系列的好几张画作都对暴力进行了描绘,我想这里多少涉及到你对暴力、暴政、权力、意识形态等宏大问题的看法?(比如你谈论过对野夫的理解,以及写过类似“我作为公民说话,其次是艺术家”这样的话)

Y :我可以这么回答这个问题:如果鸡蛋去撞墙,艺术家有为了鸡蛋说话的天然合理性(但是落实到具体的事情上,为什么鸡蛋要去撞墙,这个墙的设立是否合理,谁拿鸡蛋撞墙都是需要理性思考的部分,我现在觉得有时候只是为墙说话太不浪漫了)

translated from Goya 9 2025 40x50cm

〇 :该系列的3、6、9,以及食指深入伤口、露臀者那两张都挺有意思的,如果你还有耐心,可以分别说说。(我觉得就具体的画来谈更有落脚点)

Y :我不太想解释具体作品。

〇 :近作跟前一个系列差异挺大的,至少表面上如此。这个转变是怎么发生的?

Y :我在画一张画的底稿的时候,发现可以就此完成,之后就顺着这个方向去延伸了。但我想说这个事情在描述上偶然,但实际上跟我之前的不满以及种种的思考有关,到了这个节点就自然发生了。

untitled 2026 40x50cm

〇 :它们看上去像抽象画,但又不是抽象画,这种模棱两可,你可以透露一下。

Y :我一直在做具象工作。

〇 :你曾说“做写实的时候有原教旨主义的感觉”,这如何理解?

Y :具象写实的框架和实践方向给我一种很难跟从过去抽离出来的感觉。过去的画家在他们的时代相信有最终一个可以直接抵达的真实,这个强烈的信念贯穿了具象绘画始终,其中会有绘画集权和其他种种问题产生,比如写实工作者似乎没什么理由说达·芬奇是不好的,跟他同一档的被列出来,下一档的再列出来,所有艺术家往梯度上一放,相信古代的大师们吧,学习被承认的大师们吧,学习一流的,不要学习二流的,等等……

我不会否认克服这些问题的可能性或具象写实的合理性,只是我选择了一条体感上跟我的现代生活匹配度更高的道路

〇 :近作有一个事实/半虚构的由头对吗?如果是,我好奇的是你如何通过色块和简单的造型来表达对某一“故事”的再现或抽象化处理。

Y :其实这个由头是后置于我的创作的,但确实能帮助观看者和我去理解到一些关系,所以其实就没有对某一故事的再现这一说法了。

untitled 13 2026 30x40cm

〇 :大脑的X光片的那几张,可以说说,因为它们在病理学的视野下是客观分析的对象,在普通“健康人”的眼中是会激起逃避和反感的病症的证据,一般艺术家似乎不会乐于表现这个内容。你是怎么想的?(这背后其实牵扯到艺术家选择什么对象/素材进行表现的根本问题)

Y :我对核磁影像感兴趣的点是,它完全不依赖第二类性质(如光影、颜色)的数字图像,而我把它还原成一个通过感官实践重新可被感知观看的绘画,这是比较有意思的一点;至于健康的人会反感这个,我倒是没想过,也不太在乎。

〇 :你说看过去的画,虽然不厌恶,但觉得没什么感觉,甚至觉得不是自己画的,这个跟你之前对戈雅的兴趣和探究是否有矛盾?

Y :没什么矛盾诶,脚手架总要拆掉的

〇 :总的来说,你觉得自己的创作逻辑是什么?还是说这个问题的界定对于当下的你来说为时过早?

Y :还在建立中,我比较后知后觉。

一白的工作室

〇 :平时你典型的一天如何度过?不创作的时候呢?

Y :我生活有点太不规律了,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家里或者学校,我只能这么回答了hhh。

在意大利的随手拍

〇 :对于你生活的这个城市有什么感觉?

Y :我觉得米兰是意大利现代气息最浓厚的地方,这对我的工作而言很重要。以及大家不会太热情,这点我挺喜欢的

〇 :在国外会有身份认同问题吗?跨文化交际给你带来了什么?

Y :会有,我有时候会妄想别人让我背国家种种行为的锅……跨文化交流让我感到了跨文化的爱和跨文化的蠢。

〇 :你的老家是哪里?现在如何回望你的家乡?

Y :老家是台州天台,我对老家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回望的话就回去看看家里老人吧。

〇 :你最大的梦想是什么?能预料到十年后自己是什么状态吗?

Y :最大的梦想是过上自足的平静生活,即使是对卓越部分的想象也希望能够平静的发生。我大概能预料我下个月会回国,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远的事情了。

〇 :你觉得有外星生命存在吗?魔鬼呢?

Y :我觉得既没有魔鬼也没有外星人,人类自己瞎玩就够残忍了

〇 :平时喜欢看什么书?阅读对你影响有多大?最近在看的书/电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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