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文扬第一次画向日葵,是在七岁那年。
美术课上,老师让大家画一种最喜欢的花。别的孩子画玫瑰、画菊花、画牵牛花,吕文扬趴在桌上想了很久,最后拿起了蜡笔。他没有勾轮廓,没有打草稿,直接在一片空白的纸上,涂出了一团浓烈的黄色。
那黄色像是要从纸上跳出来似的。他接着画花瓣、画花盘、画粗壮的茎秆,一株接着一株,直到整张纸都被向日葵占满。下课铃响了,其他小朋友还在纠结怎么画叶子,吕文扬已经画完了整整一片花田。

美术老师举着他的画看了很久,轻声说了一句:“这孩子,眼睛里有一片太阳。”
从那以后,吕文扬的向日葵就再也没停下来过。
他画向日葵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是从外往里画,先画花瓣再画花心;他偏偏从中心开始,先画那个沉甸甸的花盘,再让花瓣一瓣一瓣地向外伸展,像是太阳放射出的光芒。他的向日葵总是朝着不同的方向——有的仰头向着天空,有的微微低垂,有的侧过脸去,仿佛在和旁边的伙伴说着什么。
中学时,美术老师专门找过他的父母。“文扬的向日葵有生命,”老师说,“不像是画出来的,像是从纸上长出来的。”

吕文扬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他只是喜欢向日葵,喜欢那种不管种在哪里都要朝着太阳的劲头。他画向日葵的时候,心里很安静,手很自由,不需要想太多,颜色自然会落在该落的地方。
有一年夏天,他独自坐火车去了北方的一片向日葵花田。站在田埂上,面对着一望无际的金黄色,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的画都太小了。他在花田里待了整整三天,从日出画到日落,画了二十多幅速写。那些画里没有一株向日葵是笔直的,它们有的被风吹弯了腰,有的被雨水压低了头,可花盘始终朝着太阳的方向。
后来有人问他,为什么只画向日葵?
吕文扬想了想,说:“因为它教会我一件事——无论生活把你压得多弯,你都要朝着有光的方向。”
他把那幅三天画成的油画送给了母亲。母亲把它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每次家里来了客人,她都会指着那幅画说:“这是我儿子画的,他画向日葵,画得特别好。”
吕文扬站在旁边不好意思地笑,可他的眼睛看着那幅画,里面有一片安静的金黄色。
像向日葵一样,始终朝着光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