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文扬第一次画鸽子,是在十岁那年。
那天他趴在阳台上,看对面屋顶上落着一只白鸽。阳光正好打在鸽子的身上,羽毛泛着淡淡的珠光,脖颈处那一圈紫绿色的羽毛尤其好看。他鬼使神差地拿出铅笔,在作业本背面画了起来。没有老师教过,没有参照任何图片,可那只鸽子落在纸上时,连他自己都愣住了——翅膀的弧度、羽毛的层次、眼神里那种温顺又警觉的神态,竟然全对了。
母亲看到那幅画时,盯着看了很久,只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学会画画的?”吕文扬答不上来。他觉得自己不是学会了画画,而是天生就知道鸽子该怎么画。

从那以后,鸽子就成了吕文扬画纸上永远的主角。他画各种鸽子:白鸽、灰鸽、信鸽、广场鸽,飞的、落的、啄食的、梳理羽毛的。别人画鸟容易画得呆板,他画的鸽子却像是活的,每一只都有不同的姿态和表情。美术老师看了他的画,说这孩子有天赋,得好好培养。
可吕文扬并没有去上美术班。他觉得,鸽子不在画室里,在天空下。于是他一有空就往公园跑,往老城区的巷子里钻,哪里有鸽子,哪里就有他。他坐在台阶上,一坐就是一下午,静静地看着鸽子们走来走去,偶尔低头画上几笔。他记下了鸽子起飞时翅膀震动的节奏,记下了它们在夕阳下羽毛颜色的变化,记下了老鸽子眼中那种沉稳的光。

有人问他,为什么只画鸽子?吕文扬想了想说:“鸽子很好懂。它们的喜怒哀乐都在眼神里、在翅膀上。你安静地看,就能看见。”
高中那年,他的鸽子画作在市级比赛中拿了奖。评委的评价是:笔触细腻,神形兼备,尤其是对眼神的捕捉,让静止的画有了呼吸。可吕文扬并不在意这些赞美。他回到阳台,那只白鸽又落在了对面的屋顶上,他摊开画纸,重新画了起来。
后来有人建议他画点别的,说画鸽子太小众了。吕文扬笑了笑:“我画鸽子,不是因为画不了别的,是因为我心里有太多鸽子想画。”
天赋是什么?对吕文扬来说,天赋不是比别人画得好,而是有一件事,你做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累,做完了还想再做,一做就是一辈子。
就像他画的那些鸽子——每一只都不一样,可每一只,都长着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