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若是每天刷短视频,一刷就是几个钟头,那可真不是比别人多知道些啥,倒像是让啥玩意儿给拿住了。那东西看着像人,可又不是人,化身机器,把人治得服服帖帖,心甘情愿跟着走,喂啥吃啥,塞满脑子,坐不住,看不惯,一天天发懒,烂泥似的摊着,不成形状。这瘾症,明知没趣,停下便发癫。
啥事儿一过了头,人就不长了,不但不长,还得往回缩去。也用不着急赤白脸地较劲,非得戒了这个戒了那个。只管顾好眼前日子,该干活干活,该睡觉睡觉,把一天三餐拾掇滋味,比啥都管用。既然有些东西是躲不开的,可也别慌,不远不近,就跟它好好处着……

至亲相处之道,彼此留些余地。不用事事修正,不必处处纠错,别再句句反驳,莫要时时针对,无需斤斤计较,不必样样过问,少些深深抱怨。各得自在,顿觉宽舒......

正的努力并不觉着累,那些看起来的努力才是折磨。念着一个人,哪怕千山万水,奔赴也似踏着云彩,一路欢歌。喜爱一件事,更是不知饥饱,不问昼夜,由着性子钻进去,快活得很。
咬牙切齿的“努力”教人辛苦。多半是无从选择,或是交差,或是生计,心里不情愿,身体抗拒,手脚僵硬,哪里还谈得上周全?忍一时还行,熬一世,大可不必。
择一人爱一生,一生专一事,如此便好……

与其看不惯,只思量躲闪,或因了无奈,生出些不甘来,倒不如修得一副看惯心肠,将世事从容接着,顺遂自然……

叔在街里开照相馆时候,我刚小学。相隔不过百来米,抬腿便到。放了学,总爱往他那里跑,照相馆里好玩东西多得很,大大小小的相机,高高低低的灯架,花花绿绿的衣裳行头,还有暗房,专用来冲洗相片的。我也常守在里面看,红红的灯光,相纸浸在药水里,影像慢慢浮出来,奇妙极了。叔偶尔闲下来,指着墙上的布景说:“你看这景色画得,跟真的似的,啥时候你也能画成这样,那才是好手艺。”我就下决心,等长大了,定要学成这样的水平,虽说到如今也没学成。
叔话不多,故事却不少,往后有闲,再慢慢道来。
平日里,叔常差我去茶铺打开水。五分钱一暖壶。灌满了,抱着往回走,沉甸甸的,一路上小心翼翼的,生怕磕碎了。茶铺是老铺子,一家老小的生计全指着它。里头有个大锅炉,呼呼烧着;屋里还有小煤炉,用来做饭。虽说都是烧炭,倒收拾得清爽。有一回,正巧撞见那老人家拿茶吊子煮饺子,我瞅了半天,觉得和锅里煮的也没什么两样,只是那时候还不晓得,有一句话,叫作“茶壶里煮饺子,心里有数”。

前阵子,在手机上查了一回“发疹子是否跟更年期沾边儿”,这可不得了,扑天盖地全是些个推送,真是应了:莫好奇,好奇未必害死猫,说不定一地鸡毛。
立春后,这皮上便不大安生。起先是后腰有片儿,隐隐作痒,当是衣裳剐蹭,挠了几把,竟挠出一小块红肿来。也不甚痛,只是闲下来时,非挠几下才舒坦,挠罢颇觉松快。心想,过些日子能自生自灭罢,不再理会。
不料近来,脖子上也闹起了脾气。那感觉就像柳絮沾了汗,刺刺挠挠,不由去抓。一抓,又一片红土地似的痕迹来,跟后腰那处遥相呼应。
琢磨着,这症候,逃不出两样缘由:一是天时,二是吃食。天气尚好,我这中老登,也没那么娇嫩,再说吃食,荤腥也从未多沾,口味清淡,想来想去,寻不着刺头。
剩下来便只有两条道儿可猜。一则,我本早更,拖到如今才给些颜色看,什么都是后知后觉,慢人一拍。二则,前几年打的疫苗,那会儿针针稳准狠,莫非如今春后算账,在这皮上作妖不成?

画事,与系腰带一样,松的时候紧紧,紧的时候松松。好比吃饭,吃多了减些,吃少了添些,不过是不同时节的不同适应罢了。说来说去,无非是个“真”字,真心意,真生活,真感受。诉不尽的欢畅惆怅,都诉与纸上。人生如戏,不入戏……
有关知弥
About Zhimi
李知弥,水墨艺术家,
上海市美术家协会会员,现居上海。
“活在当下,画在当下”。他已经把画画当成了生活中的一部分,就像是一顿饭、一壶茶一样,随意自然。笔墨纸砚,方寸之间,成就他的小天地。他的画作“生活”、“喜悦”、“温暖”。线条、光影、墨色都有着莫名的让人感动的力量。
现出版有《时辰》、《知弥先生心画》、《常相知》、《君自故乡来》、《万物与我》等画集,《周作人文集》、《朱光潜书系》、《美丽诗经》、《上海小吃指南》、《山野清风与明月》、《幸福就是一家人共度三餐四季》、《爱——外婆和我》、《走啊走 诗在走》、《像草木虫鱼一样生活》、《蔡澜人生大玩家系列》等插图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