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逛温州博物馆,被一整墙青瓷撞了个满怀
误打误撞闯进瓯窑的世界
本来只是周末想找个凉快地方躲躲夏日的暑气,想着温州博物馆就在市中心,免费又安静,就揣着半瓶冰矿泉水晃了进去。顺着指示牌先看了史前文明展区,没走几步就闻到角落里隐隐飘来一股旧木头混着陶土的气息,抬头一看,整面墙的青绿色突然撞进眼睛——那是一溜排开的瓯窑青瓷,从三国两晋一直排到唐宋,青润的釉色在展厅暖黄的灯光下,像把一千多年前瓯江边的春水都攒在了这里。我本来只是随便逛,脚却像粘在了展柜前,挪不动步了。
之前只听过越窑青瓷,从来不知道温州本土还有这样一脉传了上千年的窑火。站在展柜前仔细看,才发现瓯窑真的和别处不一样:别的青瓷多少带点深沉的灰调,瓯窑却偏浅,偏淡,像被瓯江的水洗过千万遍,那种淡淡的艾叶青,对着光能看到釉层里细细的开片,像水面被风拂出来的细纹。解说牌上写,瓯窑用的是本土的瓷土,含铁量低,烧出来天生就是这种“淡青”,这是老天爷赏给温州的颜色啊。

一只鸡首壶讲的千年生活气
沿着展线慢慢走,一只西晋的鸡首壶一下子抓住了我的眼睛。壶身圆滚滚的,流捏成一只抬头的小鸡,鸡冠翘着,眼睛都刻得清清楚楚,壶柄挽成一团波浪形,整个壶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满施淡青釉,壶口那里因为经年累月的摩挲,泛着一层软软的包浆。千年前它的主人会用它做什么呢?大概是装刚刚酿好的米酒,清明前后摘了瓯江边上的茶,泡在里面招待客人?
旁边一个带着小朋友的妈妈正在给孩子讲,这只壶烧出来的时候,温州还是东瓯国的故地,瓯江边密密麻麻全是窑场,远远望去全是窑烟,烧好的瓷器顺着瓯江运出去,开到海边,再卖到全国各地去。小朋友伸着小手指着鸡首问:“妈妈,这只鸡为什么不会叫呀?”妈妈笑着说:“它已经叫了一千多年啦,只是我们听不到而已,只有碰过它的人才知道,它叫的是瓯江边的船声呢。

”我站在旁边听着,突然觉得这些冰冷的瓷器一下子活了过来——原来每一道开片里,都藏着古人过日子的烟火气。
越往下走越觉得惊喜,瓯窑的器形从来不会刻意追求规整,唐代的瓜棱罐,棱线捏得软乎乎的,宋代的执壶,壶身有点微微的歪斜,反而透着一股随性的劲儿。他们不追求像越窑那样“千峰翠色”的厚重,就是凭着自己手里的劲儿,烧出适合老百姓过日子的器物:装米的罐,盛水的壶,插花的瓶,甚至还有给小孩子做的瓷玩具,小小的瓷狗瓷狮子,粗粗几笔就刻出了活灵活现的样子,一看就是给寻常人家孩子做的玩意儿,一点都不端着。这种不迎合、做自己的样子,不就是温州人几千年来的性子吗?靠着海边,靠着江边,不攀附谁,就凭着自己的手艺吃饭,做出的东西也带着一股子爽朗的生活气。
窑火灭了,文脉一直燃着

走到展区的尽头,有一面墙专门讲瓯窑的复兴,新中国成立之后,不少当地的匠人就开始琢磨恢复瓯窑的烧制技艺,翻遍了古窑址的碎片,试了几百次配土和釉料,终于烧出了和古瓯窑一模一样的淡青色。展柜里放着当代匠人做的瓯窑茶具,杯子的淡青釉和千年前的鸡首壶放在一起,几乎看不出区别,只是器形做了更适合现代人用的样子。解说牌上写,现在瓯窑烧制技艺已经成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不少年轻匠人也回到了温州,跟着老艺人学烧瓯窑,把老手艺做成了符合当下审美的新器物。
站在展区出口回头望,整墙的淡青依旧安安静静地立着,一千多年前窑工们在瓯江边垒窑、拉坯、施釉,窑火烧红了半边天,烧好的瓷器顺着江水走南闯北;后来窑火慢慢冷了,但是这些埋在地下的瓷器,又被我们挖了出来,放在博物馆里,让后人能看到老祖宗的手艺。原来所谓的文化传承,从来不是放在高阁上的老东西,就是这样一棒接一棒,把手艺传下去,把对生活的热爱传下去。
逛完整个展区,太阳已经偏西,我手里攥着刚才在服务台拿的瓯窑简介,走出博物馆的时候,风里都带着瓯江吹来的湿气。原来最好的文化就在我们家门口,不用跑很远去找,这些带着本土温度的老器物,早就把我们和千年前的先人连在了一起。这趟躲暑的闲逛,反倒成了我今年最惊喜的一趟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