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一幅价值两百万元的白色油画挂在舞台中央,真正被审视的并非艺术品的真伪,而是三个男人之间那条被岁月磨得光滑、却极易碎裂的友谊之链。法国剧作家雅丝米娜·雷札的《艺术》在茉莉花剧场2026年的首演中,以两组演员交替登台的方式,让同一文本生出了截然不同的体温。而其中最耐人寻味的,莫过于两组演员对同组角色的分形诠释。
许圣楠的马克是一把出鞘的刀。他的传统与尖锐几乎是扑面而来的:从第一个眼神开始,观众就能感受到这个人物骨子里的自负——那不是刻意表演的傲慢,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理所当然”。他对塞尔吉买下那幅白色画作的愤怒,在许圣楠的演绎下,几乎没有任何掩饰。每一句台词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逻辑清晰、节奏凌厉,仿佛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最锋利的语言,将对方从“错误的审美”中拽回来。这种直接,让马克的控制欲和不安同时暴露——他越尖锐,越暴露了他害怕失去这段友谊的脆弱。许圣楠的处理让我想到一句话:最激烈的攻击,往往来自最深的依赖。

而陈赫的马克则完全不同。他同样自负,同样不认同那幅白画,但他把这一切藏得更深。陈赫的马克更像一个“优雅的狙击手”——他用迂回的方式表达否定,用阴阳怪气的讽刺代替正面冲突。比如评论那幅画时,许圣楠会直接说“这就是一块白板”,而陈赫可能会通过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让观众感受到那句话底下的不屑。这种处理方式让马克这个角色变得耐人寻味:他不是一个单刀直入的人,而是一个习惯用语言作为武器、用幽默来掩饰控制欲的现代人。讽刺的是,这种“文明”的攻击方式,反而让冲突的累积更具张力——因为对方很难抓住他确凿的把柄,却又无时无刻不被刺痛。
谢帅在两组中都是塞尔吉,这反而提供了一个有趣的参照系。面对许圣楠的马克,塞尔吉的防御是正面迎击的;而面对陈赫的马克,他的困惑和委屈似乎更多——因为对方的讽刺让他无从着力。韩秀一与张瑞涵分别饰演的伊万,也相应地呈现出“被压垮”与“被耗尽”两种不同的焦虑状态。



这让我重新思考《艺术》真正在追问的东西:友谊究竟靠什么维系?两组演员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许圣楠组展现的是一场“明火执仗的战争”——争吵、摔门、近乎决裂,然后再靠残存的感情缝合;而陈赫组呈现的则是一场“冷战的日常化”——讽刺、回避、阴阳怪气,最后发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伤透了对方。前者像外科手术,后者像慢性中毒。但殊途同归的是:两种友谊都扛过了那场风暴,不是因为谁说服了谁,而是因为他们终于学会了在分歧中停止攻击。
看似在讨论“艺术”,其实说的是“友情”。
无论你是许圣楠式的直来直往,还是陈赫式的迂回讽刺,我们都曾在某段关系中,把“我是对的”看得比“我们还好吗”更重要。

《艺术》的高明之处,正在于它用一幅白画,映照出了每个人心里那堵不愿被触碰的墙。而两组演员的不同演法,恰好为这面墙提供了两种拆除的方式——或推倒,或凿穿,但最终,光都会透进来。
-劇終-
芳 宁
正在霍格沃茨当演员
落笔于2026年4月2日、3日茉莉花剧场观看后
配图为剧照
摄影 智芝在格物
有染·与美好发生关系
舞 台|艺 文|悦 音|映 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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