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邕为何能靠书法致富,而赵孟頫却虽名垂千古,却未能因书法积累财富?这个问题颇具趣味性。李邕与赵孟頫相隔五百余年,但他们仿佛跨越时空,仍然活跃在同一个文化氛围里。他们二人无疑都是书法与文学上的绝世奇才。更有意思的是,赵孟頫的书法成就,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说是承继自李邕的影响,两人的书法风格惊人地接近。

李邕曾为大将军李思训撰写碑文,作品《李思训碑》至今为世人所称道。然而,如果说李邕的财富与书法无关,那他为何能靠书法积累巨额财富,而不是依靠做官或文章?反观赵孟頫,他虽以书法名世,但从未因书法而富可敌国。这其中的差异,仅仅是名气不同,还是时代与环境的不同造就了截然不同的结局?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也有一定现实意义,因此不妨聊聊个人的理解。 李邕(678—747),字泰和,鄂州江夏(今湖北武昌区)人,出生于学者兼官宦之家。他的父亲李善虽为文官,但仕途并不显赫,把一生的精力都投入到《昭明太子文选》的注释研究中,所著注本至今仍被视为权威。李邕年少便才华横溢,受到诸多名士推荐,在武后时期便入朝任右拾遗的八品小官。 李邕为人耿直豪爽,不计个人得失,仗义好施,敢说敢做,谈笑风生,非常吸引年轻人追随。唐代大诗人李白、杜甫都是他的仰慕者。天宝三年的夏天,他们分别拜访近七十岁的李邕,李白难得美言他人,但对李邕亦赞誉有加;杜甫更是一生难忘与李邕的交往,甚至在李邕去世后仍念念不忘。

李邕任右拾遗谏官时,曾当着武后的面,与御史中丞宋璟一起,直言批评张昌宗兄弟以权谋私,气得武后无可奈何,最终还是采纳了他们的意见。李邕才华出众,自负而不拘小节,交友广泛且无分利益,这种性格自然引来不少官场嫉恨。开元十三年,唐玄宗封禅泰山路过汴州,李邕赶到陈州,当刺史时写出多篇辞赋献给唐玄宗,获得赏识。但李邕因口无遮拦,被人告发妄图谋求宰相之位,差点丢了性命。不久,他又因挪用公款被唐玄宗判死,但凭借广泛的社会知名度与往日政绩,他得以免死,却被流放钦州遵化县。为他辩护的孔璋,因李邕受冤也遭流配岭西而死,两人再也未能见面。

李邕的仕途可谓坎坷。天宝六年,因与柳绩的关系被李林甫牵连,李邕遭到杖杀,死于青州官廨,享年七十岁。纵观其近五十年的官宦生涯,多在地方任职,仕途未能大展宏图。相比之下,赵孟頫在元代,虽然做过地方官,但更多时间身居京官,声誉卓著,文化地位极高,且为人低调,几乎不招惹是非。然而,赵孟頫的财富远不及李邕。

其原因之一在于元代经济环境艰难,通货膨胀严重,官员薪水远赶不上物价。元初滥发货币,物价飞涨,即便赵孟頫亲自参与金融调控,也未能从书法创作中获得显著财富。元代官员俸禄以银票支付,最高约300两,最低35两。以赵孟頫担任集贤直学士的官爵来看,约200两左右,折算现代购买力约2万多人民币,与唐代官员相比,实属微薄。

唐代官员收入结构较为复杂,包括禄米、职田、月杂给等,州刺史的年收入折算现代约5万元左右,七品官约2万多。唐代货币开元天宝铜钱稳定,一匹缣帛可购一匹良马,实际购买力远胜元代。开元天宝时代经济繁荣,消费水平高,世族与豪门为树碑立传,乐意高价请名士撰写碑文。李邕正逢其盛世,书法与文学地位极高,需求旺盛,自然收入丰厚。

李邕不仅名声在外,且作品多为碑文自书,如《端州石室记》《麓山寺碑》《法华寺碑》《云麾将军李思训碑》《云麾将军李秀碑》等。唐人称其碑文多达八百余个,相当于每年创作十六个碑版,每月均有稳定收入。《旧唐书》记载:邕早擅才名,尤长碑额。虽贬职在外,中朝衣冠及天下寺观,多赉金帛往求其文,前后所制凡数百首,受纳馈遗,亦至巨万。可见,李邕的财富虽源自书法与文学,却多用于交友或助人为乐,挥金如土而不自用。

杜甫晚年怀念平生八大敬仰者之一即李邕,并在《八哀诗》中提到李邕的书法成就:干谒满其门,碑版照四裔。丰屋珊瑚钩,麒麟织成罽。紫骝随剑几,义取无虚岁。

赵孟頫虽道德文章与书法造诣高于李邕,却生于元代经济困顿时期,国家连年战乱,百姓与官员皆无充裕财富积累,文化消费有限。赵孟頫虽创作约五百万字书法作品,但额外报酬微薄,生活安稳却未富有。他长期居于大都(今北京),无自有房产,财富积累自然有限。

李邕生活在盛唐开元天宝的富庶时期,书法才华又得天独厚,恰逢社会需求旺盛,文人与碑刻多有高价交易,其财富与时代繁荣密切相关;而赵孟頫虽才华横溢,却生在经济困顿的元代,即使名垂青史,也难以积累李邕那般财富,可谓致富与时代相伴,名声与才华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