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华|缺失的绘画。
创始人
2026-03-27 16:3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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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不懂艺术都能看懂的象外

张春华 一张有折痕的纸 200x150cm 布面油画 2025

本文作品图和展览现场图鸣谢艺术家及白盒子艺术中心

艺术和生活的界限应该被抹平,世界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音乐是一种从希望到失望到绝望的过程,《4分33秒》就是这样的一个过程。

——约翰·凯奇

张春华的绘画,恒常关于“缺失”

缺失的人。

缺失的情感。

缺失的历史——虽然其画面总是以“过去”为基调。

例如那些过去的雕像(尽管它们的样式不过是过去半个多世纪的产物),其躯体已然因岁月的侵蚀或人为的破坏而有所缺失。

例如那些窗,窗里窗外皆无一人。建筑的内与外并非断然隔绝,但那些有着苏式风格的格栅玻璃窗却散发着牢不可破的阻隔性。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像画家那样,站在画外,远远望着。

例如那个地球仪,它突兀地、不合常理地底座朝上,斜靠在绿皮火车才有的座椅上。本应标注着大洋大洲的球体,被抽空为一个毫无体积的黑洞。画家给它起了个名字:

《昨日的肖像》

昨日的肖像 200x200cm 布面油画 2025

2025年12月30日,同名个展在北京白盒子艺术中心开幕。策展人孙永增在展览前言中写道:

“昨日的肖像”,并非要带领我们回到过去,而是让过去回到我们之中,使“我们成为我们”。绘画在此成为一种情感的语法,成为艺术家生活与世界相遇的痕迹,也悄然揭示出属于那个时代的生存状态。

……在他的画作前,我们不只是观者,也成为时间的旅者与存在的见证者。在对过往的凝视与对话中,我们得以打开属于自己的“昨日世界”。正是那些已然消逝的“昨日”,恢复并重塑着今日的“我们”。

张春华 :昨日的肖像

白盒子艺术空间

时间 :2025年12月30日 - 2026年2月26日

地点 :北京市朝阳区798艺术区797路B07

“昨日的肖像”展览现场,白盒子艺术中心,北京,2025年

1976年,张春华生于安徽合肥郊区的一个古镇。

镇上有宋代的塔,街道大概有四米宽,中间铺着大石块,被走得锃亮。”

日后城市化进程突飞猛进,古镇被纳入城区,民居拆迁,老街上的那些石头也不知去向。

他曾想弄两块放到北京的工作室,但终究未能如愿。实际上,故乡于他已经很遥远——“童年带给我的伤害太大,我后来很少回去了。”

张家曾开设过私塾。父亲是镇上有名的语文兼美术老师,张春华从小就喜欢画画,“家里的墙在我能够得着的地方几乎都被我涂满了”;初中阶段,他还在某本全国发行的作文杂志的封面和封底上发表过画作。

然而,11岁那年父亲的离世,终结了张春华的童年,整个世界都变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说不出话,只想逃离

这一愿望如此强烈,以至于初中毕业后,他没有选择上高中,而是去了安徽纺织工业学校读服装设计,把古镇抛在身后。即便到了寒暑假他也不回家,“在外面打工,比如画铁皮广告牌”。

中专三年,他的叛逆较初中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和朋友在校外租了个破房子,与隔壁一帮搞摇滚、写诗的人成了朋友,“他们在客厅排练,我就在房间画画”。在张春华的回忆里,那是一段“不顾明天的日子”,没钱吃饭了,就把朋友们的名字写在纸上,逐个去蹭饭,“他们都比我大,名单列出来,能不重样地吃上一个月”。

1995年,19岁的张春华做了一个在当时看来近乎疯狂的决定:放弃中专分配的工作,连派遣证都没拿,就跟着一帮搞艺术的人北上京城,去了彼时堪称中国当代艺术发源地的圆明园画家村。那时候暂住证查得严,“但我看着像小孩,没人把我当盲流”。

虽然只短暂生活了几个月,但圆明园画家村的经历放大了他性格中某种流浪者的气质(或者说,他的自我放逐正契合了那个草莽江湖),也让他“胆子变大”。为了付房租,张春华第一次找工作,就去应聘了设计总监的职位。虽然对方只让他担任普通设计师,但凭借胆量和好学,他的确在翌年升为总监。

“逃离”这一主题,似乎在他此后的人生中一次次显现:1996年离开圆明园后,2000年张春华南下深圳,不仅开设了自己的服装设计工作室,还在深圳和北京的时装周举办专场发布;“创业”小有成绩后,他又转身回到绘画——进入21世纪的第一个十年,中国当代艺术市场势头正好,“只要画画就有画廊找,成批买走”,但张春华在市场火热时,选择跟老师每年到陕北待上几个月去写生;期间他两次赴中央美院进修,继而到央美附中代课,最后考取首都师范大学,成为画家段正渠的研究生。

卡夫卡 40x30cm 布面油画 2016

求学的经历是零碎的,但张春华从未停止阅读。从卡夫卡、米兰·昆德拉、茨维格、马尔克斯到加缪、克尔凯郭尔、萨特,从余华、张承志到苏童,他都大量涉猎。这背后不仅有青少年时期结识的朋友们的影响,更可以追溯到父亲那个原点——后者颇有中国传统文人的风度,在张春华小时候就教育他要“敬惜字纸”,哪怕是一本教科书,不要折、不要乱画,想写什么就另拿纸。

装满书的旅行包 90x150cm 布面油画 2022-2025

于是,书成为张春华反复描绘的对象之一:火中之书、架上之书、箱中之书、窗上之书……书被挪至舟上,被纳入皮袋中,成为心灵的流浪者不可或缺的慰藉。

书与柿子 30x40cm 布面油画 2025

乃至到最新的创作中,书仍在画中占据显著地位,只是不再充满表现主义的激情和隐喻,而散发着恬静与美感——像一件爱的遗物

长久以来,张春华无法从失去至亲、无可依靠的心结中走出。画窗户,或许是某种自我保护机制在起作用的佐证——重要的不是风景,而是位置和距离。窗户作为一种情感的投射对象,让创作者得以心安理得地成为一个“局外人”。

“窗户是连接内外世界的一种通道,同时也是一种阻隔。我多数时候是以局外人的角色站在窗边,不去打扰别人,也不希望被打扰。”张春华说,“这个世界看起来很热闹,但其实每个人都是孤独的。”

旅馆 120x90cm 布面油画 2018

不过,即便如此,不同时期创作的窗景也有差异——与书的变化一样,早期的窗,角度更为逼仄,窄窄的、长长的,有时只留一条不宽的缝,仿佛画家被囚禁室内,无人对话,却也无法逃离。

到了后期,视角拉开。画家从沉溺于自我情绪,逐渐转向对社会景观的关注——苏式建筑的现代主义立面让窗户成为某种抽象图案,窗外的树影使得抒情的意味渐浓。背后所指是否关涉意识形态与社会变迁,反倒不是那么重要了。

在某些画中,如《大衣架》,其中一扇玻璃窗完整地向外打开(又或许是破碎后被完全拆除),户外的高树以挺拔的姿态呼应着室内的立架和皮大衣。那个在命运中不堪重负因而逃离的个体,与博大宽厚的葱茏自然,终于在这里达成和解。

大衣架 150x120cm 布面油画 2022

三年疫情期间,张春华的画多了一些超现实主义色彩。虽然笔法仍带写实风格,但意象的安排却走向了魔幻现实——悬在空中的木椅上挂着西装、放着马蜂窝和酒瓶;仿佛被人工打凿过的石头堆叠并陷入黑色皮沙发……

北方诗人 80x60cm 布面油画 2023

黑沙发 150x120cm 布面油画 2023

张春华过去钟爱黑调子,但他不是直接把黑色颜料涂在画布上,而是一层层薄薄地罩染上去,每一层都不是纯黑,但叠加后就有了一种沉积感,“像时间慢慢沉淀了下去”。

画得黑,部分源于心绪上的忧伤和黯淡。他说自己的画大多灰暗,少有阳光感;即便有,画面也给人一种被遗忘的废墟感。换言之,阳光照亮废墟,只是让消逝显得更加清晰;它制造阴影,同时让怅然的回忆显得更加立体

喷泉之二120x90cm 布面油画 2024

近两年那几张喷泉或许是例外——背景仍是灰暗,却因此把柱形或倒锥体的水衬托得更为晶莹剔透。

到了《右玉中学》(后改为《喷泉之三》)那张,菱形铁丝网与其说是控制和隔断的象征,不如说它恰如其分地将观者与那汪喷泉拉开距离——你只能远远地看着它,永远在流动却也永远回不到原点。它只是永不休止地循环往复,仿佛从未理会过时间的无情与残酷

喷泉之三 150x200cm 布面油画 2023-2024

时间,是的,张春华一直在画时间——再也回不去的时间,此刻在略显杂乱的工作室里寂静度过的时间,眺望未来之河并注定要将余生交代于斯的时间……

正是由于时间的不可抵达,绘画才成为一种必要:既然真实的返乡不可能,那么就在画布上构建一个替代的故乡——由记忆的碎片、想象的补白、形式的秩序共同组成:

昨日的肖像

白衬衣 100x50cm 布面油画 2022-2025

本次展览更多画作

👇

一棵树 200x150cm+100x200cm 布面油画 2023

树 80x60cm 布面油画 2024

不是风景 150x120cm 布面油画 2023

地球仪 90x60cm 布面油画 2024

三扇窗户 200x300cm 布面油画 2022-2025

建筑 80x100cm 布面油画 2025

雕像 220x170cm 布面油画 2025

喷泉伞 60x90cm 布面油画 2024

桥 165x260cm 布面油画 2025

张春华

1976年生于安徽

曾先后就读于中央美术学院和首都师范大学,获硕士学位

现工作、生活于北京

象外 x 张春华

象外 :你觉得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

张春华 :现在是一个挺闷的人——我可以自己在工作室待半个月不见人也不出门

象外 :记忆犹新的小时二三事。

张春华 :一:小时候家里的墙在我能够得着的地方几乎都被我涂满了,很幸运父母没有责怪我。

二:小学的某年冬天把一个大水塘里满满的茭白杆点着了,刚开始火不大还挺兴奋的,瞬时火势凶猛得有几层楼高,吓着了。

三:十一岁的时候父亲去世,有很长一段时间说不出话。

象外 :现在对家乡合肥最深的印象是什么?你小时候的生活环境变化大吗?

张春华 :合肥有很多桂花树,桂花开的时节满城都是桂花香

我读中专时有那么一小群人在我们学校周边租房子,也没个工作。有画画的,有搞音乐的,还有写作的,我那时候和同学也在边上租了个破房子画画,总和他们在一起混。现在无论是人还是街道都已面目全非了,但我特别感谢那时候遇到他们。

象外 :艺术上,对你影响较大的有哪些人?古今中外都算。

张春华 :挺多,也挺杂的,每个阶段都不一样。

最初的影响来自我父亲,他写字,我上小学之前就开始写毛笔字,后来大点了,自己照着《芥子园画谱》画点石头竹子啥的,一共写了六七年书法。

张春华工作室,两本画册。

十几岁看了梵高的书信集和传记,那时就埋下了以后要当画家的种子。后面在不同阶段都有一些影响我的大师,比如米勒、格列科、玛格丽特、荷尔拜因、蒙克、杜尚、毕加索、卢梭、塞尚等等,中国的有颜真卿、马远、米芾、欧阳询、八大、金农、康有为、黄宾虹,等等。

近些年喜欢中世纪到文艺复兴早期没有署名的一些教堂壁画和几位早期大师,如乔托、马萨乔、安吉利柯、利皮等,中国的也是喜欢看早期石窟里的壁画。

象外 :在中央美院和首都师范大学读书期间,有什么印象深刻的经历?

张春华 :央美印象深的是我读的高研班,罗马美院教授特劳迪先生,老先生穿着讲究,喜欢美女和美食,但特别勤奋,他比学生画得都多。期间老先生每周有一个讲座,就讲从中世纪到文艺复兴这个阶段,给我打开了另一扇门。

首师大我先读的表现性绘画高研班,后来又成了段正渠老师的研究生,高研班期间段建伟老师也上课,两位导师每天和同学们在一起,老师学校发的食堂饭票吃不完,经常给我们刷饭票。两位老师都特别爱打牌,可我到现在也没学会。

他们给我很多绘画上的勇气和启发,总鼓励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画得很艰难,进展不下去,想请段老师给讲讲,他看看画,又看看我说:你已经画得挺好了,继续画啊,这时候咬咬牙再往前走一步,就和过去的你就拉开距离了,如果画坏了也未必不是好事,那就回到起稿状态,再画也只会比现在更好。我好像那次明白了画面反复推进的重要性,也就是要把感受要画充分!

张春华工作室,调色盘。

象外 :你觉得自己的创作主题/逻辑在过去十年里,是否有什么变化?

张春华 :我算是一个长期主义者,不同阶段的创作,无论主题和逻辑都会有一定的上下文关系,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会倾向更简洁朴素的语言,画面情绪随之变得内敛和克制。

象外 :这20年来,对艺术的总体看法有没有发生改变?艺术,或狭义的绘画对你意味着什么?

张春华 :没有什么改变,绘画于我来说是像一个解码器创作的过程是慢慢揭示自己内心的过程——其实每个人的一生都是在探寻自我的过程。也像一次陌生、不知终点的旅行。我喜欢这种即笃定又充满未知的状态。

一束光 160x130cm 布面油画 2020

象外 :你觉得自己是一个耽于记忆的人吗?(包括你的若干次个展都在表达或强调记忆和时间这两个主题)

张春华 :今天社会的高速发展导致我在不同的城市看到的街道、建筑包括气味都是趋同的,今天的人说话的腔调和装扮甚至包括情感也极其相似,面对今天的同质化,我更愿意相信经过时间打磨的过去,记忆是一剂良药

象外 :我们上次聊天的时候,你说过自己算是典型的“文艺青年”,对哲学、文学等有很深的兴趣并保持了多年的阅读习惯,可以说说对你影响较大的一些书/作者,以及书在你的生命和艺术创作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张春华 :我好久没认真读完一本书了,现在手机像慢性病一样不知不觉已经剥夺了大部分时间。

主要集中的阅读是在三十岁之前,也很杂乱。文学为主,卡夫卡、米兰·昆德拉、茨维格、马尔克斯、加缪、克尔凯格尔、萨特等,国内的当时有几本文学杂志《花城》《收获》和《十月》等会经常看。记得好像长江文艺出版社出了一套“跨世纪文丛”,印象比较深的作家是余华、张承志和苏童。

今天再谈起文艺青年这个词感觉就像个笑话,甚至有点贬义的味道了。据说近三年中国人日均手机使用时长已经超过五小时,2025年的数据是超过7个小时,所以现在是沉沦的……

书 180x150cm 布面油画 2014-2015

* 以下聊一聊具体的作品,以便于读者了解张春华的创作脉络和变化。更多作品请看象外同日发布的二条。

水 200x500cm 布面油画 2012

请横屏观看

象外 :2012年,你画过一张2米乘5米的《水》,尺幅、题材和那种平静的面貌是少见的,可以讲讲背后的来由。

张春华 :那幅暗调接近黑色的《水》是我在首师大期间画的,前后持续画了三四个月,我喜欢那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隐藏着的潜流,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可能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是早已安排好的,谁知道呢?

焚书 200x300cm 布面油画 2013

三捆书 200x150cm 布面油画 2014

知识分子 200x160cm 布面油画 2015

象外 :书是你笔下常见的主题,如2013年的《焚书》《书架》《一箱书》,2014年的《三捆书》,2015年的《角落》《书》《书架》《知识分子》,2016年的《时光》,乃至到2022年的《波光》和2025年的《书与柿子》,书一再出现,为什么?

张春华 :也没有一定要为什么,就像有的人选择画风景有的人选择画人的道理一样,我觉得一个绘画艺术家无论画什么都是在画自己。书于我个人来说更有一种亲近感,也让我时常看见不一样的世界、不一样的自己。

无声180x150cm布面油画 2012

象外 :钢琴的意象也出现了几次,如2012年的《无声》和2017年的《告别》,你学过钢琴吗?为什么对钢琴情有独钟?

张春华 :我没学过钢琴,那个《无声》的原型是我们小学音乐课用的脚踏风琴,那时我们的音乐老师是从上海下放到我们那里的,她会唱美声和一些外语歌,也常和我们说一些特别长的外国音乐家的名字,在她的课上我感觉到外面有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我不知道那算不算一种文艺启蒙

小喷泉 150x200cm 布面油画 2022

象外 :喷泉也是你时常描绘的对象(无论是看上去像现实中的场景还是屏幕上的喷泉),它吸引你的点是什么?

张春华 :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为什么每隔一两年就会画一幅喷泉,不是刻意要这么做,好像一个平时不怎么来往的老朋友一样,隔断时间会想起来联系一下。的确在我眼里,喷泉总有种不现实的错觉,我时常盯着喷泉发呆,我被喷泉的循环往复深深地吸引,涌上来再落下去,周而复始,但每次却又不一样……

衣架 180x90cm 布面油画 2016

地球仪 200x160cm 布面油画 2016

世界地图 150x200cm 布面油画 2023

象外 :帽子、大衣、地球仪、世界地图,这些意象经常给我一种旅人的感觉,后者可以是知识分子,可以是被放逐者/自我放逐者,也可以是一个四海为家的“世界主义者”,在这些画里,是否有你自喻的成分?

张春华 :我父亲是老师,小时候印象中他的房间就有世界地图和地球仪,那是我对外面世界的想象,有自喻的成分,也有对父辈知识分子的追忆

布鲁克林的房间 200X400cm 绘画装置 2019

象外 :联想到你曾在2019年因“王式廓奖”而赴纽约ISCP进行驻留创作,所以也可以延伸提问:在你小的时候或青春期,你对世界的想象是什么样的?你又想过自己会出国吗?如今对世界(一个经历全球化热潮又退潮、国别经济和政治重新变得界限分明的世界)是什么想法?

张春华 :青春期的时候听摇滚乐,看很多外国小说和电影,总感觉自己要做好随时要出走、要远行的准备,具体要去哪也没想明白,那时候想过背个包去流浪,用脚和眼睛感知外面的世界。对世界的想象主要还是靠画册,文字和电影挺鲜活的。如今觉得这个世界的秩序和规则被一种隐形的力量打乱,时间开始逐渐加速,未来充满不确定性。

剧照-4 200x150cm 布面油画 2019

象外 :2019年左右你画过若干张剧照,其来源是什么?考虑到你2015年还作为男主角参演过一部电影《狼》,所以也可以顺便说说对电影的情结。

张春华 :那几幅《剧照》都是我想象的剧照,我觉得现实生活中充满了荒诞,有时比电影还要电影。平时也喜欢看电影,常常画完画休息的时候会看一部电影,电影对我来说是一种养分,也是生活的另一种必需品

窗外 200x100cm 布面油画 2017

象外 :你画过几张窗户,或说,有着明显窗户的建筑物,角度则有内有外,但多少保持了某种距离(也就是说,你并没有让观众代入一种角度,即你就站在窗边),为什么?

张春华 :窗户是连接内外世界的一种通道,同时也是一种阻隔,我多数时候自己是以局外人的角色站在窗边,不去打扰别人也不希望被打扰。这个世界看起来很热闹,但其实每个人都是孤独的。

幻像 不规则形 板上裱布坦培拉 2024

幻像之二 不规则形 板上裱布坦培拉 2024

人民影院 200x150cm 布面油画 2023

象外 :近一两年的作品中,出现某些超现实主义的元素,或至少让人觉得是具有超现实主义意味的,比如《幻像》两张和《人民影院》等,是对过去特殊三年时期的某种“反刍”吗?

张春华 :过去特殊的三年时期在很多人的记忆里已经不知不觉被删除了,还有一些人觉得这只是个幻觉,好像从没发生过,我也担心哪天自己像电脑格式化一样清除了这些记忆。现实有时就是这么荒唐和不可思议,“超现实”这个词在今天换成”抄现实“一点也不违和

整点新闻 200x300cm 布面油画 2023

象外 :《长江饭店》《整点新闻》等,多少是带着某种地理标签的,有什么值得一说的故事吗?

张春华 :正如我这次画展的主题《昨日的肖像》,这几幅画都取自过去的真实场景,今天在同样的地方都已物是人非。要说的很多,但好像在时间面前又没什么可说的。

松 200x150cm 布面油画 2024

象外 :树,不同种类和尺度的树,比如在风中歪斜的松(我一直以为是柏树),光秃秃的树林,傍晚夕阳下浓密的高树,等等,你喜欢去林子里散步吗?当你面对树的时候,是否有某种“同构性,即“我与树同在”的感觉?

张春华 :我小时候就喜欢爬树,看到树就喜欢抱一下,现在我画室后面有条小河,过了小桥河对岸就都是树,密密麻麻的各种树,傍晚时我经常会带着我的女儿和小狗一起钻进树林里散步。树让我放松,有种莫名的亲近感,好像去到树林就回到了自己的童年

傍晚 200x180cm 布面油画 2025

一双皮鞋 40x30cm 布面油画 2023

象外 :《一双皮鞋》,是你自己的皮鞋吗?好像自从梵高画过皮鞋后,画里的皮鞋就有了不一样的意味(包括海德格尔等人都对梵高笔下的鞋子有过各种评论)。

张春华 :是我的皮鞋,也可以理解成我的皮鞋与多位艺术史中的皮鞋隔空相望,让鞋成为鞋吧,不是所有的画都有什么意味哈

记忆一种 300x200cm 布面油画 2017

象外 :雕像,如2017年的《记忆一种》、2022年望京那对熊猫雕像,到2025年最新的《雕像》,它们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张春华 :现实中雕像倒确实是一定会意味着什么的,我画雕像却只是针对时间、针对过去的自己——以一种重塑或怀念的方式

一张有折痕的纸 200x150cm 布面油画 2025

象外 :《一张有折痕的纸》上抄写的约翰·凯奇那句话,打动你的点是什么?

张春华 :我费了很大精力完成的一张画,却只是画了一张白纸,这幅画是回应约翰·凯奇的《4分33秒》作品的作品,打动我的是那句话,它似乎也讲明了人的一生。

“昨日的肖像”展览现场,白盒子艺术中心,北京,2025

象外 :“昨日的肖像”,整体上说说吧,既然最新的展览是以此作为标题的。

张春华 :这个展览名是以展览里的其中一幅作品名命名的,此次展览呈现了我近三年的绘画实践,也是我和过去绘画语言的一次告别。

疫情期间我开始反思自己,我想让自己慢下来,静下来,离流行的东西远一点,离内心近一点,开始对绘画本身的追问,《昨日的肖像》这个展览算是这几年追问的结果。

象外 :作为一个70后,你觉得自己身上还有“少年感”吗?

张春华 :我自己觉得是有的,但别人怎么看我不知道,我上小学的女儿有时说我幼稚

象外 :平时典型一天是如何度过的?有什么兴趣爱好?

张春华 :快到中午起床,吃点东西,下午喝茶,发呆,画画,翻翻画册。晚上有时画画,有时喝点小酒看电影,有时看手机

张春华在工作室,2020年。

象外 :如果变得很有钱,你想做什么?

张春华 :如果变得很有钱,还是画画,也不会做其他啊~

象外 :最近关注什么议题?

张春华 :最近关注格兰陵岛的动向。

象外 :最近的睡眠怎么样?

张春华 :还好,晚睡晚起,基本可以做到自然醒。

象外 :最近觉得快乐/悲伤/荒诞的一件事。

张春华 :快乐的事,我的个展《昨日的肖像 》在白盒子艺术中心展出期间,得到了一些同行的好评。

象外 :最近看过的电影/书。

张春华 :电影《日挂中天》,书最近开始看的是《圣经》。

象外 :最近做过的一个梦。

张春华 :梦见过我的小狗”烟斗“掉进河里了,我跳下去救它。

张春华在位于宋庄的工作室,背后是那只叫“烟斗”的猫,2020年。

摄影/阿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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