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主持

冯善书，南方+收藏在线负责人，博士研究生，艺术传播力学者，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广东省美术家协会会员，出版有《艺术传播力》《看懂艺术市场潜规则》等专著多种。

访谈嘉宾

郭青，当代艺术家、知名策展人，广州水墨村美术馆馆长。广州市美术家协会综合材料/“文艺两新”艺委会副主任，广东省青年美术家协会策展艺术委员会常务副主任，广州市动漫艺术家协会理事，英国当代艺术与设计协会艺术顾问。出生在艺术家庭，从小受传统艺术熏陶，涉足多个艺术领域。致力于将绘画、雕塑、音乐、舞台表演等不同艺术形式与科学、医学进行跨界融合创作。策划了多场深具影响力的学术综合展览。

艺术家郭莽园（左）和郭青（右） 受访者 供图

近期，“给蝴蝶的情书”系列第四回展《蝴蝶的情书（四）—— 真实的回响》在广州溯・榭映美术馆展出。该展由广州市美术家协会、广州市越秀区文化广电旅游体育局、广州市越秀区林业和园林局联合主办，广州市越秀区文化馆、广州市东山湖公园管理中心、广州水墨村美术馆、溯·榭映美术馆协办。

“给蝴蝶的情书”是广州的系列沉浸式公共艺术项目，主创艺术家为郭青，以“蝴蝶”为媒介，融合绘画、装置、心理学，已举办多回，先后落地广州图书馆、设计殿堂艺术中心、白水寨风景名胜区品牌艺术中心。

根据媒体公开报道，项目延续艺术与心理学跨界的核心，打造心灵向度的沉浸式艺术现场，已成为广州颇具辨识度的沉浸式公共艺术项目。

给蝴蝶的情书•礼物 郭青 综合材料 尺寸可变 2026 受访者 供图

情书是一种柔软的倾诉

南方+收藏在线：展览叫《给蝴蝶的情书》，为什么选蝴蝶这个意象？这封情书，到底是写给谁的？

郭青：“蝴蝶” 在希腊语里的词义就是灵魂，这也是我选用这个符号的源头。蝴蝶本身也自带蜕变、破碎而后重生的象征，和展览里人像作品想要表达的精神内核相互呼应，我们希望借蝴蝶的意象，引导观者向内凝视，直面真实的自我。

至于这封情书的收件人，并没有唯一标准答案，完全取决于观者当下的生命状态。我特意选用 “情书” 而非独白、随笔这类命名，情书本身代表一种柔软的倾诉，允许脆弱、犹豫与和解，不需要强有力的结论。它可以是写给未来期许的自己，也可以是与过去的自己和解；同样也可以是我们面向自然、面向社会发出一份内心思考与告白。

芸 郭青 尺寸可变 装置 2025 受访者 供图

南方+收藏在线：作品很多人像面部是朦胧模糊的，这样处理，想表达什么？

郭青：对人像模糊、暗化的处理，源于现实：社会中每个个体身份各不相同，内心世界也千差万别。我主动消去具体五官细节，剥离姓名、社会角色这些外在标签，不是画得模糊不清，恰恰是放弃特指某一个人，以此象征广阔多元的人群。现实里很多人都戴着社会赋予的面具生活，那些被遮蔽、不敢展露的内在自我，就藏在朦胧面容背后。这种处理留出了心理投射空间，让每一位走进展厅的观众，能够从中看见、寻找到自身的影子。

南方+收藏在线：这个展览已经做到第四回，这一次对比前面几期，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郭青：能够把这个展览系列持续做到第四回，是我意料之外的收获。第四回我们希望探讨走向更深层，聚焦个体、灵魂之间的关系，思考人与人、人与自然、人与社会应当以何种姿态共处，以此抛出更多问题，启发观众自主思考。

庄周·卧游 郭青 60cm x50cm 重彩水墨 2026 受访者 供图

南方+收藏在线：展览加入很多心理、疗愈类内容，您怎么看待艺术可以治愈人这件事？

郭青：这个展览最初的出发点就是探索人的内在关系，本身带有心理学层面的思考，但我们自始至终并没有刻意把“疗愈”作为预设目标。

我认为 “艺术能够治愈人” 这个说法有些绝对。艺术更多只是一种辅助工具，它不会直接解决人的情绪困境，但可以提供一个向内观照的出口。

故乡的云 郭青 尺寸可变 装置 2026 受访者 供图

当代艺术展应避免让观众“不明觉厉”

南方+收藏在线：当代艺术展最怕的问题就是别人看不懂、不明觉厉，普通没有艺术基础的观众来看展，你希望他们看完之后，带来什么样的感受？

郭青：这是非常普遍的社会现实。国内美育普及还处在持续推进的过程，很多普通大众接触当代艺术的机会有限，看不懂作品是很正常的现象，这也不能简单归因为单一教育层面问题。

一场好的公共展览，不一定要求所有观众完全读懂背后全部理论逻辑。我认为创作者同样肩负责任，要尽可能搭建沟通的桥梁，降低理解门槛。观众哪怕只是打卡感受氛围，从感官触动起步，由浅入深接触艺术，本身就是美育发生的过程。哪怕只是感受到一丝触动、一点美感，就是很珍贵的收获。

子曰·双子星 郭青 30cm x 18cm x 27cm 雕塑 2026 受访者 供图

南方+收藏在线：做这种心理主题的公共展览，落地布展过程当中遇到最大的困难是什么？对于这个系列展览，未来还有什么想法和计划？

郭青：一场大型公共艺术展落地，最大的两道难关是资金与专业团队。优质公共艺术展览，不只有艺术家参与，还需要策划、执行、商业推广等多方专业力量跨界协作，才能真正降低门槛，让普通大众走近艺术。

后续这个系列当然还会开展巡展，但是每一站都会更新作品、调整内容架构。我目前也在构思下一期方向，计划进一步探讨生命力的转化这一命题。

南方+收藏在线：聊一聊当下的当代艺术，您怎么看现在艺术品市场和收藏的现状？

郭青：整体来看当下艺术品市场处境并不乐观。国内收藏体系存在历史断层，过去一度追捧名家作品，但缺少系统性梳理。

收藏家需要思考两个核心：什么样的艺术家、作品能够经得起时间留存；哪些作品真正能够代表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这不仅仅是藏家，也是未来艺术市场必须面对和解决的课题。

芸芸·狐狸 郭青 39cm x 48cm 纸本设色 2021 受访者 供图

艺术在潜移默化改变大众生活方式和消费方式

南方+收藏在线：最近我们做了艺术百家进地产的活动，您能不能聊一聊艺术跟公共空间、跟城市之间的关系？面对多元化语境、环境等多重因素叠加的影响和冲击，未来会发生什么变化？

郭青：非常高兴看到 “艺术百家进地产” 这类项目推动艺术走进日常公共场域，我自己近年也一直在深耕公共方向的系统创作。地产、社区就是公共艺术非常重要的实践场景，艺术家必须思考清楚：自己的创作是只适配美术馆白盒子小空间，还是能够真正走出展厅，和城市、市民展开对话。

公共艺术本源就扎根于城市，扎根人与人的关系，但国内具备完整在地思考的成熟公共作品依然稀缺。我理想中的公共艺术，是可以成为一座城市的精神印记，普通市民路过就能与之产生精神共鸣。不同城市气质不一样，每一处公共空间属性不同，公众参与的方式也各不相同，这就要求艺术家真正做到为空间赋能，为城市注入独有的精神内核。

面对社会语境变迁、新材料涌现，还有人工智能等新技术浪潮，我认为并不会动摇艺术的内核。技术是很好的创作工具，艺术家可以借助多元媒介完成面向未来的创作；技术手段不断迭代，但是人的情感、精神表达才是艺术永恒的内核。

展览文创 受访者 供图

南方+收藏在线：艺术会带来生活方式和消费方式的改变吗？艺术家如何去引领当代受众的审美和生活？

郭青：艺术确实在潜移默化改变大众的生活方式和消费方式。当下众多商业品牌都在拥抱艺术，生活美学、现代设计，源头都可以追溯到艺术探索，流行风尚同样深受艺术影响。

但这里也存在辩证的一面：商业跨界为艺术扩大传播渠道，可也常常把艺术简化成装饰符号，剥离掉内在精神内核。现实就是，大众大多通过商业商品间接接触艺术，很多艺术家本身和原作反而并不被广泛熟知。

谈到艺术家如何面向当代受众，我理解的普世审美，不是一套标准化的好看模板，而是挖掘人类共通的情感：迷茫、和解、向往、蜕变。艺术家要多产出具备共通情感价值的作品，调动视觉、听觉、触觉多元感官渗透日常生活，在时代变化之中，慢慢唤醒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内在向往。《给蝴蝶的情书》系列也是我这种创作理念的实践，把个体内心议题交付给每一位普通观众。

我 郭青 180cm x 180cm 纸本水墨 2020 受访者 供图

文字：冯善书

图片：广州水墨村美术馆

出品：南方产业智库 南方+收藏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