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1989年生的,我的家乡在黑龙江一个边境小城,拥有丰富的煤炭和石墨资源。
我家乡拥有漫长的冬天,气温可以达到零下30度。我走在冰雪里,穿着很厚的衣服,戴着帽子和围巾,只有眼睛露出来,眼睫毛上都会结冰霜。
空气是冷冽的,人心是火热的,气质是豪迈的,离开家这么多年,我越发意识到我的家乡是如此有魅力,有张力。
因为挨着俄罗斯,所以文化上也会受到影响。我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学习手风琴,手风琴的音色真是既热情奔放,又深沉忧郁。
三年级之后,父母会引导我读普希金、叶赛宁这些俄罗斯诗人的现代诗,我也尝试自己写朦胧诗。四年级的时候,我有一个专门的笔记本,居然写了满满一本。
俄罗斯的音乐、诗歌中,有一种辽阔的土地感和深沉的忧患意识,还有白桦林般的纯净,与东北的地理气质有一种天然的契合。
2.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精神土壤,这种东西,不管自己后来学了什么专业、做什么工作、去哪里生活、遇到什么人,她的精神的底色,还是会为家乡,保留一份无法改变的文化的根基。
父母喜欢交朋好友,在我的童年,有很多愉快的记忆,父母和朋友们一起聚会,去KTV唱歌跳舞,去山上野餐,去水库游泳,去吃烤串喝啤酒,玩到尽兴,父母和朋友们也会吟诗作画写字。我们这些孩子就凑到一起,玩我们自己的游戏。
那些年,是浪漫的,是充满人情味的,是有趣味的,是松弛的,是文艺的,是无忧过去不惧未来的。
漫长的童年啊,飞快过去。千禧年之后,我来到了我的少年时代。
初高中的时候,我不是一个很合群的人,我喜欢写小说,也发表过,十几岁的时候,甚至想过以后要靠写东西为生。特别自信,觉得自己特别有才华。
我花在课内学习的时间并不多,虽然我成绩不错。我喜欢看杂书,生物、健康、心理学、建筑,最喜欢的还是读小说。
3.
后来读大学,我主动选择了哲学专业,感受到了思辨的魅力。
这是一种不同于文学的学科,无法互相取代,却能让我更为深刻地理解文学,理解人性与人生。
我特别庆幸自己在头脑最为饥渴的那几年,能一直在哲学的世界沉浸。
我无需操心俗世的琐碎,人生仿佛有过不完的青春。
我读塞涅卡,读海德格尔,读康德,读萨特,人类最为伟大的地方就在于思索,在于让智慧流下来。
向死而生,哲学是生活的剩余,人,是一直会思索的芦苇。
这个世界向我敞开,它充满未知,所以因此美妙,也有好多危险。
4.
我很喜欢张枣的一首诗,《镜中》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了下来
比如看她游泳到河的另一岸
比如登上一株松木梯子
危险的事固然美丽
不如看她骑马归来
面颊温暖
羞惭。低下头,回答着皇帝
一面镜子永远等候她
让她坐到镜中常坐的地方
望着窗外,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我最喜欢的就是那句:危险的事固然美丽,不如看她骑马归来。
我不知道谁在等我骑马归来,也不知道为了一份美丽,我是否值得去骑马走向危险。
5.
20多岁的心境啊!太想得到,太想往外走,太想尝试。
我穿着喜欢的裙子,长发飘飘,手里捧着几本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一路快走,走回宿舍。夏天的柔风吹过,长日留痕。
我想要爱,很久很浓的爱;我想要钱,自由而高贵地赚钱;我想要知识,能抗得过周期的真正的知识。
形而上,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必然的宿命。
但在这个宿命之前,人会经历很多尘嚣。
我之前一直以为我会读完哲学博士,一直从事哲学研究。但硕士毕业以后,我的心就散下来了。
我在北京,见到太多了,真的太多了。我知道北大旁边有合租的半地下室,有考了几年研究生的姑娘,在那里用凉水洗头发;
我知道国贸的商场,一个杯子可以卖几千块钱;
我知道有才华且走了大运的人在这里名利双收;
也知道北漂们日复一日被挤上早班地铁,然后在秋天萧瑟的风中,边走边吃下一个煎饼果子。
而我,一个边境小城来的女孩,努力又不是极其努力,有才华又不是很有才华,我到底能过上什么样的生活呢?
6.
我很怯懦,渺小,我于是放下了自己所热爱的东西,不管是文学、还是哲学。我下决心要过上一种具体的、热气腾腾的、稳固的生活,从自己这么多年的丰富的内在世界,走出来,闯一闯。
在我的记忆中,20多岁的时候,我有过很多这样的时刻:
买一瓶可乐,坐在马路边,看人来人往,看大家的表情;
坐在高级的商场里,看那些有钱人如何消费;
坐在图书馆里,看大家在读什么书,在学什么;
坐地铁,换乘,看每一站下车上车的人,有什么不一样。
我偷偷观察,偷偷模仿,偷偷进步。
我像小妖怪第一次做人一样,学习这是个什么世道。
之后的人生就顺理成章,我进入咨询行业,一步步升级打怪;拥有自己的小生态,工作之外也与社会、市场有更为真实的链接;和一个爱我的、帅气的、靠谱的老公结婚,很快就生了一个可爱小孩儿。
硕士毕业这些年,带孩子,工作,安排好自己的生活,我好像每一年都在赶路,每一年都有自己的大目标和小目标。匆匆忙忙,不知不觉。
7.
去年,我突然间就停下来了。
这种停,是从内而外的停。我不再要求自己一直学新技能、考证、提高各种能力,我也不去考虑我的人生还需要做什么加法。
我有一种深刻的倦怠感,也有一种质疑感,也有愤怒,也有不甘,也有日渐麻木后偶尔惊醒时刻的痛楚和自责。
我,这些年,到底在过什么!
在这些远离哲学和文学的日子,我买了很多好看的首饰、昂贵的包、有一件又一件衣服,我却没有有价值的观点,没有输出,没有发声。
我朝九晚六,上班,在办公室,脑子里全是二手的东西,没有哪一个观点,是来自我,并且有了影响力,并且走向市场,赚到钱。
我只是体系内的一个X,这个X可以是人和人。
我悠悠荡荡几个月,停滞,只是停滞。
8.
我依旧在上班下班,依旧在陪孩子,依旧在做家务,依旧在健身,依旧在看书,我沉默而平静,一如既往,平常。
然后,有一天,我突然就想写点东西了。
我不知道我到底要写成什么样,该写什么。
我只知道,此刻,现在,我想写。
我写女性和家庭的困惑,写职场升级打怪,写读书,写提高认知,写具体生活,写孩子,写健身。
我不垂直。
我的创作欲被点燃,我带着我的电脑,在上下班路上写,在旅游的过程中写,在早起的晨光里写,噼里啪啦,一直在写。
而后,就有很多人,认识我这个鲁阿姨了。
这一年,我写出了不少10W+,有接近10w粉丝。还顺势而为,做了自己的半克黄金读书营,和好好说话表达营。也因为需求所致,我做了250+小时的一对一咨询。
9.
去年11月份,人民邮电出版社的胡玉婷编辑,早就关注到我的号,联系到我,她说我的文章和其他人很不一样,给我鼓励,给我信心。要给我出书,还给我很好的版权费。
她和我说这番话的时候,我只不过不到1w粉丝,写了没多少篇,听她的话,我一愣一愣,心想,我可以吗?
但正如她的判断,我后来发展就越来越快了。胡编辑是一个很敏锐的编辑。
这本《上桌》如期而至,它是我第一年写作时,经典文章的一个合集。经过一些调整和改写,最终以更为规范的形式呈现给大家。
我认为身为女性,一定要坚定不移走自力更生、自立自强的道。
永远不要把自己当作第二性,去看待。
不要把情爱关系至于个体发展之上。
要敢于迎接挑战、敢于面对内心的惶恐,要对自己诚实。
不管男女,都会经历漫长的探寻自我的阶段,但不要在这个时候只思索而不行动。
良好的生活需要理性,也需要感性,这是一种平衡的艺术。
然而我们精力的投入,心力的聚焦,却不可太平衡,否则可能会导致另一种平庸。人要有能全情投入的意识。
时不待我是一种寻常,能突破这一点的人,会得到内心与外在的双重丰收。
我拥有丰富的元观点,这些元观点,以一篇又一篇文章、一个又一个故事的形式,得以存在。
人,因观点而存在,我要珍惜羽毛,让我的观点,更有长久的价值,更有影响力。
10.
这是一个很好的时代,发声变得更容易,更方便;
但这也是一个不够好的时代,人心更为杂乱,更容易受到影响。
这个时代充满悖论。
人人渴望优秀,却不知卓越为何物;
不劳而获被默认为幸运,踏实努力反而不值一提。
"做自己"被喊成口号,主体性被用烂,却没人搞清真实的自己究竟是什么。
我们一边反对内卷,一边精致利己,对金钱、美貌、名气的崇拜近乎病态,像一群鸭子,眼巴巴仰头等着投喂。
爱情与婚姻的质量,正被物化为消费能力的高低,使每个人都置身于一场由符号堆砌的价值审判之中。
好乱,好浮躁,好不甘,好一个清醒的梦,好一个混沌的活着。
所以,身处其中,我想写;不甘于其中,我必须写;有人读我的文章,所以我要写。
11.
谢谢你阅读到这里。
《上桌》作为我的第一本书,作为一个短文的合集,它其实还有很多值得更加完善的地方。但这世上大部分事情,都是先完成,再完美。
我们并不是在万事俱备的时候,才会去出发。都是带着忐忑、怀着担心、懵懂上路。
德国哲学家马丁·海德格尔说,“人是被抛在这个世界上的”。追求生命的意义感,是每个人的人生之问。
白驹过隙,长日留痕。
生活是有限的,因它被时空所限、受肉身之扰;思想是无限的,因它自由又丰满,指向未来与深远。
与我而言,写作,将思想传递出来,是对抗人生虚无的重要方法。
我珍视自己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段文字、每一篇文章,它们是火,是创造力,也是生命力。
而在这个过程中,恰恰有人愿意去读我的文字,愿意去与我交流,我感到如此幸运。
我是一个平常的人,经历过一些令人沮丧的摸索、付出过没有结果的努力,兜兜转转,慢慢找到了自己的“本命活法”。
这是我知行合一的必经之路,也是我通往更为自主与自由的人生窄门。
在真实平凡的生活中,在持续写作中,我得以变化并充满未知,而这是生命的迷人姿态。
若你也一同迷人,愿你也一同迷人。

我是鲁阿姨,80后,当年学哲学的,现在喜欢搞钱+撸铁,还是个海淀妈妈,主业是咨询,副业是写作,篇篇原创,分享职场、个人成长、育儿、女性等话题。
读书营+表达营,已经近千人;一对一咨询案例250+小时。
我常年读书,范围丰富,尤其喜欢探索“普通人如何过好这一生”这个议题。
我不认可精英主义的叙事逻辑,常和身边朋友说少上网,多读书,别熬夜。
相比于碎片化的上网,深度读书可以对抗生活中的很多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