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昌《写生蛱蝶图》

□王婧

秋意初临的郊野，风从画卷的左下角升起，掠过枯黄了的芦叶，惊动了三只蛱蝶。赵昌的《写生蛱蝶图》就这样在纸上展开——纵27.7厘米、横91厘米，纸本设色，小小的一卷，却装下了北宋初年的整个秋天。

画卷并无作者款印，明代董其昌依据元代鲁国大长公主旧藏线索，参考卷后冯子振等人题诗，将此卷定为赵昌手笔。当代书画鉴定家徐邦达先生则审慎地指出，此画“艺术水平很高，但不一定是赵昌”。然而无论笔墨出自谁手，它都被公认为宋代花卉中“少见的新风格”，是故宫博物院收藏的珍宝。

赵昌这个人，说起来也有意思。他活在北宋初年，那时候画院里流行的是黄筌父子的路子，勾线精细，颜色浓丽，画的是宫廷里的珍禽瑞兽、奇花怪石。可赵昌一生并未入宋翰林图画院，给自己取了个号叫“写生赵昌”。什么叫写生？就是天不亮就爬起来，蹲在园子里，等露水还挂在花瓣上的那一刻。他不用前人的稿子，不看别人的画谱，只看眼前的东西。露水什么时候干，花瓣什么时候开，蝴蝶什么时候来，他都记在心里。

《写生蛱蝶图》，没有繁复的构图，没有宏大的场面，就是几株秋天的花草。野菊、芦草、荆棘、红叶，几株秋花集中在左下半部；上方大片留白，唯有三只蛱蝶翩然起舞。一只蚱蜢隐在草叶之间，仰着头，紧闭双翅，却是一副要跳上天空的样子。这是初秋的田园小景。

画家用双勾填色法画土坡、草丛、蛱蝶，勾线富于顿挫和粗细变化，墨色有浓淡轻重之分。敷色则积染多层。尤其是蛱蝶的翅翼，因积染而色彩浓艳厚重，与主要以植物色染就的草叶形成“轻”与“重”的对比。蛱蝶之翼薄如绢纱，绚丽斑斓的花纹与细如发丝的根根须脚，皆被逼真地刻画出来。

画面上方的大片空白，既无天空、远山等背景元素的堆砌，也无繁复纹饰的点缀。初看觉得空，看久了反而觉得那里有东西。有天光，有风，有蝴蝶飞过的痕迹。“虚实相生”，毫不刻意。

一纸秋景，寥寥草木、数只蝶虫，不见山河壮阔，却藏尽天地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