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威利·罗尼斯巴黎,1952
曾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俄裔作家约瑟夫·布罗茨基在他的《表情独特的脸庞》中这样写道:如果艺术能教给一个人什么东西,那就是人之存在的孤独性。艺术会自主或不自主地,在人身上激起他的独特性、个性、独处的感觉,使他从一个社会动物,变为一个个体。艺术作品也包括文学作品,尤其是一首诗,是单独面对一个人的,与他发生直接的、没有中间人的联系。正因为如此,那些公共利益的捍卫者、民众的统治者,大多不太喜欢艺术,其中也包括文学,尤其是诗歌。因为在艺术走过的地方,在诗被阅读的地方,他们便会发现冷漠和异议取代了期待中的赞同与众口一词,怠慢和厌恶取代了果断行动。
说到孤独,自然又会联想到哥伦比亚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他以魔幻现实主义的手法,力图反映哥伦比亚乃至拉丁美洲的历史演变和社会现实,让人思考造成马孔多百年孤独的原因,从而去寻找摆脱命运捉弄的正确途径。联想到和现实离得最近的摄影历史短暂,“孤独”中究竟有哪些值得探究的秘密?然而就像是马尔克斯凭借一种精神状态的孤独来抵御外来者精神层面的侵略一样,摄影人的孤独也正是这样一种精神层面上对现实的抵抗。真正成大器者,只有通过“孤独”这座炼狱的锻铸,才成得了气候。
孤独是什么?孤是王者,独是独一无二。孤独也许就是一种状态,是一种圆融的状态一-真正的孤独是高贵的,孤独者是思想者。当一个人孤独的时候,他的思想是自由的,他面对的是真正的自己。摄影人也一样,孤独若不是由于内向,便往往是由于卓绝,太美丽的人感情容易孤独,太优秀的人心灵容易孤独......尽管造成孤独的原因各有不同,却是让真正成气候的孤独者殊途同归一-比如以戴有“街头诗人”桂冠的法国摄影家威利·罗尼斯所承受的孤独。罗尼斯曾和。罗伯特·卡帕、戴维德·西摩成为同事,还是第一位为美国《生活》杂志工作的法。国摄影师,并且在1957年的威尼斯双年展上获金奖。然而之后十年因为某些原因,罗尼斯的职业生涯进人了最困难的时期。孤独中凭借拍摄人体,排遣心中的郁闷。(人体摄影在他的这十年中反而成为精彩的华章),并且和妻子离开巴黎到普罗旺斯以教师职业谋生。在经过了十多年的沉寂之后,他终于崛起,获得了国家艺术大奖--法国文化部文学艺术大奖中的摄影。类奖项。1980年,他将拍摄的底片捐赠给。了国家。这以后,他在20世纪90年代拍摄。的巴黎和巴黎人,其鲜明的风格再次引起了巨大的轰动。直到2001年,91岁高龄的罗尼斯才放下了他心爱的相机,在巴黎的公寓里度过了生命中最后的时光--有着。灿烂的阳光,下面是停车场。他的成果来。得晚了些,但是“街头诗人”的美誉永远不会过时。
作为一名摄影人,不管是用什么样的方式选择了孤独,留给世界的永远就是一段传奇--不管那些公共利益的捍卫者、民众的统治者如何不喜欢孤独者创造的艺术,但是在人类的历史上,青史留名的恰恰是后者。

威利·罗尼斯广场,巴黎,1948
【关于林路】
林路,生于1956年,上海人。上海师范大学影视传媒学院教授,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主要成果是艺术摄影和摄影著作,专长于风光摄影、人体摄影和暗房特技制作。共有近百幅艺术摄影作品获奖,入选影展;出版摄影理论和技术专著120多本。1999年,2001年获得第四届、第五届中国摄影金像奖。从事摄影教学和摄影理论研究30余年,具有丰富的摄影策展经历。
本文文章选自《林路:摄影的时空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