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李睦、2026春课程同学

未央书院周浦白作品

工业工程系张铧升作品

编者按

我们至今未知周三的晚上，这么一堂艺术通识课为什么会让人脑洞大开。昏暗的灯光、音乐和屏幕上每个人的绘画作业，简单而又充满哲思的课堂梗概，老师想到哪讲到哪，时不时像“喝醉”了一样，突然说出一句妙语。

一张简单的A4纸，正反面充斥着涂鸦、千奇百怪的想法。笔者在批阅同学们的课堂随笔时，或忍俊不禁，或惊叹其中蕴含的智慧，宛若在沙滩上拾取了许多珍贵的贝壳，希望与你一同分享。

艺术课堂上的笔记

本学期的课程已经结束了，像以往的教学过程一样，我和几位助教依然沉浸在课程带来的影响当中。此次课程仍旧延续了以往“听、说、读、写、画”的教学方式，其中的“听”是指学生们所做的课堂笔记，边听边想，边想边记，甚至边记边画。记录下问题，记录下质疑，也记录下答案。

能够当堂记录下自己的所思所想，不仅能反映出学生们的听课状态，也从另一个角度反映了他们的聪颖与天赋，虽然这一角度常常会被教学忽略，但却非常重要且珍贵无比，我们因此看到了学生们真实和生动的一面。

笔记记录的过程，不仅限于知识点的收集，也包括对困惑和疑问的整理分析，包括对片段式思绪的重新认知。这些思绪的记录过程，也应是灵感产生和思维转变的过程。这些由只言片语和涂鸦绘画组成的课堂笔记，将会直接和间接的影响到课堂上的每一个人，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将从中发现更多不同的结果。

李睦

2026年8月3日

2026春《艺术的启示》课堂随笔

在我人生前20年里，从来不会听到、也从来不会去想的奇怪而绝妙的问题，在李睦老师的一堂课中我可以足足听到一百个。“艺术的生活”还是“生活的艺术”？探索过去还是回到未来？我尝试理解这些问题的内涵。在大脑中与之大战八百回合之后，我猛然回过神来，却再也搞不清楚老师讲到了讲义的哪个章节——又或者，老师根本没有按照章节来讲。

我感到恼怒。恼怒是一头躬身低头、亮出犄角的牛，当人在脑力用尽时，总是想用蛮力去解决问题。我把这头恼怒的牛画了下来，它让我想起李睦老师带我们去标本馆写生时，角落里的那头野牦牛。

画完这头牛，我的心情好了一点。于是牛重新抬起头，对那些令它费解又令它着迷的问题说：“你好。”

我觉得我终于找到了这门晚间课的最佳打开方式——不一定要全然地听讲，不一定要全然地苦思，但一定要全然地表达和创造！

新雅书院 朱正涵

当老师说“艺术就像呕吐”时，我还未意识到，这种创作态度也会深深影响我的人生态度。

那一刻，我想起了自己的“中二病”时期：价值观和行为剧烈变化，既像对抗世界的爆发，也像对内心世界的探索。如今看来，那或许正是生命力最滚烫、最张扬的证明。只是长大后，这份浪漫与大胆常被视为成熟稳重的反面，我也渐渐失去了它。

于是，我在随笔上开始“呕吐”般地创作。过去我总怕画不好，那天却试着丢下包袱：先画想象中的小猫、小狗和小牛，又把眼前的李睦老师和助教于航画了下来。画面或许笨拙，却让我重新感到自由。

这门课让我找回了做一点“荒唐事”的坦然，也拥有了更开阔、平和的心态。愿我们始终保留那份敢想敢画的青春劲儿。

经管学院 高睿泽

写这篇随笔时，我最难忘李睦老师提到的一位同学：老师走近看画，他便慌忙遮住作品，怕自己画得太丑。我很能理解，因为曾经的我也害怕画画，总嫌自己的画像“小学生作品”。

但在“画画不分对错”的课堂里，我渐渐放下顾虑。记忆中的美好画面不断涌现，我便把它们画在讲义上。它们虽稚嫩生涩，却是真实的我。

这便是《艺术的启示》给我最大的收获：艺术的可贵不只在技艺，更在于认识自我、理解他人与社会，并传达真善美。

新雅书院 张晓彤

想到了被艺术触动的瞬间——在纽约MoMA亲眼看到毕加索的作品时感到的“趣味”，和在心情低落时偶然听到马勒第二交响曲的震撼与救赎感。本质上我大概是被生命的美妙触动。也想起身边毛绒绒的小生命。小猫的眼睛背后有一些灵动的、纯洁的东西，是难以预测的、甚至非理性的。

生命在诞生之初或许是一串DNA编码，但生命的灵性存在于那些难以被编码和量化的体验中。剥离算计和功利，回归那颗美丽的、温柔的心灵，是“拥有”艺术的前提。

叉院 李瑾函

乱想胡思，胡思乱想，胡乱思想。

我们习惯用文字看世界，却很少追问：世界的信息，文字真的能完整刻画吗？那些被损失、被屏蔽的部分，会不会正是新的方向？我们能否换一种方式去看、理解和描述？

比如“花”，草字头下是“化”。那下面为什么不能换成另一种形态、另一种符号？

我们依赖经验认识世界，可许多经验并非亲身所得，而是被灌输的。社会化让我们看见相似的东西，也让无人尝试、无人命名的部分被忽略。

认知之外一定要有答案吗？抽象一定要被赋予形态吗？

可以吃有鸡蛋味的巧克力米饭，骑只会倒退的自行车；在床上睡觉，在跑道上也睡觉。整体看，局部看，倒着看，闭眼看，恐惧地看，焦虑地看，开心地看，五感地看，用鼻子触摸，用鼻子闻，用屁股坐在上面，用脸颊触碰，两个人看，三个人看，带着猫猫看，带着蛇看。也可以不看，只靠想象。或者看了，想象它的味道；或者……

我享受胡思乱想，也享受乱来的自由。

记忆或许是一种魔咒，使人难以重构认知；遗忘却让世界反复崩塌、恢复、再重构。不稳定，无规律。一切归零，是黑纸，也是白纸。

准备好不是一种状态，而是一种选择。什么都没做，也可以开始做。

工业工程系 张铧升

当技术将模仿与生成的速度推向极致，那些打磨完美的产物便渐渐失去了意义。在课上，我开始跟着老师思考：在AI时代，人类是否还需要进行艺术创作？回想起来，每一次提笔和落笔，都是源于一种无法抗拒的驱动。比起创作我更想将它称为呕吐——唯有将体内积郁的痛苦吐尽，方得片刻安生。这并非是人类在创造艺术，而是借由艺术，人才得以从痛苦中脱身。

是的，人类从不是艺术的主宰者。艺术更像是一种强行闯入认知系统的“病毒”，用毫无道理的无意义与生猛直觉，逼着我们在习以为常的世界里重新睁开眼睛，宣告生命曾经在场。

新雅书院 霍英睿

我多么喜欢l’art brut，喜欢忘掉教条与约束的感觉。自然之物总能激发更丰盛的想象，现代造物却常让我失去这种自由：描述太多，定义太多，思维也随之固化。人造之物愈复杂，理解它便愈依赖更复杂的定义。我们因此熟悉了现代生活，却也付出了想象力渐趋沉寂的代价。

这让我想起马蒂斯的话：现成图像对眼睛的影响，犹如偏见对思想的影响。艺术家必须像第一次见到世界那样观看，像孩童一样面对生活，才能以真正属于自己的方式表达。这正是要害。也许我做得还不够，还未抵达孩童般的自由；我要画的仍远远不够，我画不完。

我也曾被康定斯基的困惑打动：当绘画放弃客观对象，什么来填补对象缺席后的位置？但他最终越过疑虑，投身抽象艺术的探索。反思与困惑仍会出现，却不再阻碍我。与前人的共鸣给我勉励与信心，而笨拙地继续绘画，则给我希望与自由。

未央书院 周浦白

李老师在上课时经常强调要有自己的审美，不随波逐流，但又不会强迫我们与他一同鉴赏，因此让我想到了自我之意，又联想到作为工科生未来该如何发展的问题，联想到了学习中、生活中如何发展出自我而又接受新知识的问题。将自己与世界、社会联系在一起，而又能保持自己独特的审美。

机械系 蒋健鹏

创作可以不是取悦，而是反抗。如伟人所说，与那些使你庸碌、使你温顺的事物斗争吧。

无穹书院 张聪

AI出现时，我曾以为它能将人从繁复工作中解救出来。可随着使用，我发现效率提升的同时，workload也在增加，节奏愈发紧迫；当大量细节交给AI，工作的参与感与成就感也随之消退。高歌的工具理性与狂飙的社会节奏，常使我疲惫烦躁。

如何在AI时代找到自处的锚点，仍是我需要持续叩问的命题。这份半学期前的笔记如一枚琥珀，让我隔着层层波光，让我与彼时惶惑却诚实的自己遥遥相望。

新雅书院-计算机系 乔润中

这页随笔写得随性，记下的多是一些曾被搁置的碎念。它们原本沉在记忆深处，却在听课时重新浮现。

那天我并未想把什么写清楚，只是想到哪里便写到哪里。念头彼此拥挤、矛盾，有些刚落到纸上便又动摇，有些只是匆匆闪过的画面。如今再看，文字虽凌乱，句子也未必相连，却真实记录了那一刻脑海中经过的一切。

课堂内容如今已记不真切，笔记也没有留下答案，但我仍记得书写时的感受与自然浮现的场景。这或许正是它留给我的意义。

未央书院 潘越

教师与课程

李睦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长期从事绘画创作、艺术教育与高校美育研究。开设《艺术的启示》课程，清华大学通识荣誉课，清华大学“标杆课程”。

课程主要面对非美术专业的同学，将艺术理论、作品欣赏与绘画实践相结合，引导学生重新认识艺术与生活的关系，在观察、思考、交流与创作中提升审美能力、感知能力与创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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