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北京的街灯暖黄,像一盏盏老相声的灯笼,照亮着这座城市的故事。我偶然翻开手机,看到李寅飞的直播画面,他,这位北京大逗相声社的班主,也是北京曲协副主席,在文化圈里算得上是熟悉的面孔,正用他特有的嗓音,慢条斯理地和观众们说着话。

曾经,他以艺名李鹤元,在德云社度过了一段时光,那段经历如今在圈内已不怎么被人提及。没有拜师郭德纲,这在相声圈里,是一种微妙的处境,明面上没人直接点破,但私底下,大家都心知肚明。

李寅飞笔下的作品,却意外地闯入了更广阔的舞台。央视春晚,那个万众瞩目的舞台,岳云鹏、金霏陈曦他们的相声里,就藏着他精心雕琢的段子。圈里人都知道,这是实打实的实力。他自己也曾透露,创作的原创相声稿件,竟超过了两百段!这个数字,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从德云社到听云轩,全国各地的相声园子里,都能听到他的作品回响,这覆盖面,真可谓是惊人。

昨晚的直播,将话题引向了马志明和李伯祥,两位相声泰斗。这个问题,在曲艺圈里,就好像问一块古老的怀表和一把陈旧的尺子,哪个更珍贵?它们各自有各自的价值,但若要细究高下,总得分个输赢才有趣。

马志明先生,天生就带着相声的基因,他的父亲马三立先生,亲自将他培养成了一名正儿八经的马氏相声的传人。他牢牢地扛起了津味相声这面旗帜,那是底蕴深厚的传承。

李寅飞却说他们只是匠人,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刺耳,值得推敲。匠人,通常是指那些遵循图纸,一丝不苟地完成工作的人。然而,相声这门手艺,若只是照本宣科,观众早就按捺不住地走了。老先生们在台上表演时,一个眼神,一个停顿,都蕴含着深意,那是几十年在与观众互动,在与观众中磨合,才淬炼出来的火候,不是简单的勤学苦练就能获得的。我从未见过哪个匠人,能把这门手艺演绎得如此生动活泼。老先生们抖包袱,不紧不慢,像是在跟老朋友闲聊,信手拈来,观众还没反应过来,他们自己先乐了。那份松弛自如,仿佛刻在了骨子里,根本无法复制,也无法教授。

突然,我回忆起小时候在胡同口看老艺人们撂地,那会儿没有现代化的音响,没有话筒,完全靠着声音来征服观众。老先生们一站上台,一开口,声音就能穿透几条街,连卖糖葫芦的都得停下来听上两句。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功夫,每一道皱纹,都蕴藏着丰富的人生经历和表演技巧。李寅飞也是行内人,他这样说,或许有他的考量,但把老先生们归类到匠人行列,确实是对他们的一种轻视。匠人制作的是物件,而老先生们所侍弄的,是观众内心的那根弦,一拨动,便会引起共鸣,带来温暖。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自谦,却又透着一股清醒劲儿。在曲艺圈混,见过太多人将艺术家三个字挂在嘴边,真正配得上这个称谓的,却寥寥无几。李寅飞心里门儿清,那些老前辈们,即便年事已高,依然坚守在舞台上,精益求精,他们达到了一种境界,根本无需用艺术家来标榜自己。这种对比,不是虚伪客套,而是对自己实力的一种客观衡量。在我们的圈子里,有个奇怪的现象,年轻人一沾上一点名气,就急着撕掉匠人的标签,恨不得立刻被捧上神坛。而李寅飞却反其道而行之,他坦然地接受了匠人这个身份。在这个时代,愿意把自己放低到尘埃里看问题的,并不多,尤其是在聚光灯的照耀下浸淫多年的人。 马志明,李伯祥,他们一生都在说相声,从年轻到白头,作品扎实,功底深厚,这一点无人能挑剔。然而,李寅飞心中的那把尺子,却总是摇摆不定,始终未能将他们推向了不得的高度。他用打心眼里,有点那嘛了来形容,这种犹豫,这种磕巴,反而暴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艺术家三个字,重若千钧,匠人精神则是一种踏实肯干的赞扬。但将两者放在一起,分量就产生了变化。有些名号,不是靠捧出来的,而是靠自身实力逐渐建立起来的。非要将人推向高处,推到风光无限的地方,底下的人仰望着,看得久了,脖子会酸,手一松,就会摔下来,这便是捧杀。捧杀这个词,听起来文雅,但其背后的做法,却比骂人还要狠。李寅飞没有直说,但那层意思,却已经从他的话缝里透漏出来。 今夜,相声的灯光依旧闪烁,而那些关于技艺、关于艺术、关于人生的思考,将伴随着我们,在夜空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