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制作的巨额投资提醒我们，电影既是一种艺术形式也是一项产业。每一部电影都是商人和艺术家摇摆不定的婚姻的孩子。尽管存在美学和商业考虑之间的不停争执，电影仍是与绘画、雕塑、音乐、文学和戏剧一样具有独特性和表现力的艺术形式。《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的影评人A. O. 斯科特（A. O. Scott），曾雄辩地指出我们对“去看电影”永不满足的欲望中内在的其他矛盾：“它是集体性的，同时又是极端个人化的，把去电影院看电影这种群体社会行为和独自沉浸于小说阅读之中的个人幻想糅合在一起……看电影也许仍然……是现代文化行为之典范。它将售票处排队买票的长龙和电影院内黑暗中的孤独幻想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形态扭结在一起……”

作为一种表现形式，电影（motion picture）类似其他艺术媒介，因为它将其他媒介的基本属性都编织进自己丰富的结构形态。电影运用视觉艺术中的构图元素：线条、形状、面积、体积和肌理。电影如同绘画和摄影，发掘了光与影的微妙作用。电影类似雕塑，操纵三维空间。电影也像哑剧，非常注重运动画面；又如同舞蹈，其运动的画面具有节奏感。电影中的复杂节奏类似于音乐和诗歌的节奏，尤其与诗歌相似，电影也通过意象、隐喻和象征来表达和交流。类似戏剧，电影的艺术表达是视觉性的（通过动作和姿势）和语言性的（通过对话）。最后，如小说那样，电影也扩展或压缩了时间与空间，在广阔的时空界限内自如地来回穿梭。

构成电影独特性的要素

尽管有这些相似之处，电影仍是独一无二的，其自由且持续运动的特质将它与其他媒介区别开来。画面、音响及运动的持续相互作用使得电影—在其复杂的感官吸引力，以及它能够同时在不同层面上传达信息等方面—超越了静态的美术和雕塑的局限。电影可以呈现丰富的视角、刻画动作、控制时间并传达无限的空间感，这些独有的能力更是远超戏剧。与舞台剧不同，电影能提供连续不断的视觉信息流，这可以模糊并简化过渡环节而不损害故事的完整性。也不同于小说和诗歌，电影传达信息很直接，它不是通过纸面上的词汇之类的抽象符号，而是通过具体的形象和声音。更重要的是，电影能处理几乎无穷无尽的主题—“从极地到赤道，从大峡谷到钢铁上一处毫不起眼的瑕疵……从不动声色的面孔上一闪而过的念头，到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电影能够呈现我们能想象或观察到的任何事物。时间可以减慢或加速，让我们看到通常情况下难以察觉的事物。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子弹在空中划过的轨迹或花朵绽放的各个阶段可以变得非常明显，易于理解。电影可以给我们提供普通人通常无法获得的经历。在电影《哈利·波特》（Harry Potter）系列和《阿凡达》系列问世前，除了在梦里，人类如何能领略坐在狂野的大鸟身上俯冲穿过峡谷的感觉？除了通过莫扎特亲自演绎的乐曲，还有什么更好的方式可以理解莫扎特作品的深度、悲怆的人生和超乎寻常的天赋［《莫扎特传》（Amadeus）］？在《星球大战：新希望》（Star Wars: A New Hope）中，当汉·索罗（Han Solo）把他的飞船调整到曲速（超光速）航行，窗外的星球坍塌时，观众甚至感觉宇宙本身也触手可及。

不仅在主题的选择上，电影在拍摄的方法上也是无限的。一部影片的情绪和处理方式从抒情式的到史诗式的皆可选择。一部影片的视角可以覆盖从完全客观到强烈主观的各个层次；在表现深度上，它可以只关注表层现实和表现纯粹的感官层面，也能深入探索智性或哲学的问题。电影既能追溯久远的过去也能预言遥远的未来；它能使几秒钟看起来像几个小时或者把一个世纪压缩为几分钟。电影能够表现所有的情感类型，从最脆弱、最温柔、最美好的到最残酷、最暴力、最令人厌恶的。

技术进步让真实感越来越强

然而，比电影在题材与处理方式上的无限性更重要的，是它带给观众的极其强烈的真实感。持续的视觉、听觉和运动信息流营造出就在此时此地的兴奋感，让观众充分沉浸在观影的体验中。因此，通过电影，幻象就具有了与现实一样的形态和情感冲击力（图1）。电影技术的历史实际上可以被看作一个向着更强的真实性、向着消除人工和自然的界限的方向持续进化的过程。电影在一步一步地发展，从手绘图画到摄影照片，到投影画面，再到有声、彩色、宽银幕、3D技术等等。电影人还曾尝试在影院中释放香味以增加观影时的嗅觉感受。阿道司·赫胥黎（Aldous Huxley）在小说《美丽新世界》（Brave New World）中描述了未来的剧院，在那里，每个座位下都安装了复杂的电子装置，提供配合视觉画面的触感：“今晚去看感官电影（Feelies）吗，亨利？…… 我听说阿尔罕布拉的这家新电影院是一流的。有一场熊皮毯上的爱情戏，据说非常精彩。每根熊毛都栩栩如生，有着最奇妙的触感。”

图1 将幻想变成现实

电影这一媒介赋予《水形物语》（The Shape of Water）这类奇幻片如真实世界一般的质感和情感冲击。影片中的这个两栖生物的特征（如鳍棘）和质感（如鳞片）为观众创造出可信的真实感。

来源：The Shape of Water /Double Dare You（DDY）

虽然赫胥黎的感官电影还没有变成现实，电影却已经在增强我们的观影体验方面获得了巨大成功—通过西尼拉玛（Cinerama）、 IMAX和其他宽银幕、曲面银幕、大银幕投影或计算机虚拟技术—其效果惊人。实际上，通过创造出比真实事物更大的形象，有时候电影看起来已经比现实本身更真实。在第一部西尼拉玛电影［《这就是西尼拉玛》（This Is Cinerama），1952］放映之后不久，一本卡通书面世，描述了这种新设备的视听效果。画中描绘了这样一个场景，银幕上正在放映那段著名的过山车画面，一个观众刚进剧院摸索着寻找座位，当他穿过一排座位时，旁边一名观众惊恐地抓住他的胳膊，歇斯底里地尖叫道：“坐下，你这个傻瓜！你会把我们都害死的！”这幅卡通画中的夸张场景让人想起了早期默片观众首次看到火车迅速驶进电影中的“车站”时的紧张反应。在未来的几十年内，随着电影中CGI的使用，还会有很多超棒的惊喜在等着我们。

本文摘自北京大学出版社《看电影的艺术（第10版）》。

《看电影的艺术（第10版）》是介绍电影欣赏、分析方法与范例的通识读物，全书分15章，深入浅出地讲解了电影在操作层面、理论层面和普通欣赏层面的知识、技巧和方法，展现了电影作为艺术、技术和作为产业、作为社会的反射文本的多重角色。

全书四色印刷，附有约600幅插图，立体形象地展示“视觉设计”“视觉特效”“色彩”等内容；含6个特色“闪回”专题，详细展现电影中剪辑、色彩等专业技术的演进历史；各章结尾处附有自学辅助资料，包括15组自测问题、9组观影重点、22个微电影练习、14组学习影片列表，适合想要系统学习影片分析的读者。

▼主题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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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电影的艺术（第10版）》

丹尼斯·W.皮特里 / 约瑟夫·M.博格斯 著

郭侃俊 / 张菁 译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26年6月

5大维度赏析近1000部电影

从此看懂电影的千般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