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书法与折价书

陆琴华

完璧归赵是说原物几经周折还能完好无损地回到物品主人的手里。这一故事扬赵国之威，壮赵人之胆，也让进退维谷的赵惠王有了很大的面子。可是生活里类似于这种“完璧归赵”的一些遭遇并非都是皆大欢喜。

“金风从劲爽，玉树独华滋。”这是明代书法家董其昌《香光梅花诗册》中的两句诗，原意说梅花应该开在腊月寒冬之时，没想到韬常奉家园里的梅花得了地气和阳光，竟然盛开在春天百花还未开之时了。董其昌见此情景，挥笔赋诗。这就是后来人们传颂的董其昌的行书梅花诗。到了清代，书画家斌良一次闲来无事，握笔临摹董其昌的关于梅花诗的书法作品。临摹完了，也没把它当制作一回事，就随便搁在案头，任其自然。

当时北京有个琉璃厂的地方，这个地方有个厂甸，厂甸这儿有不少书铺、古玩铺什么的。一次斌良来到厂甸一个卖字画的棚子里面，无意之中发现了明代董其昌的关于梅花诗的行书作品，喜爱之情不禁涌上心头，当即买了下来。回到家里，斌良的喜悦之情还荡漾在脸上，可是仔细一琢磨，这梅花诗的行书作品正是自己几年前临董其昌的书法作品，禁不住捶胸顿足，大呼上当受骗，于是感慨道：“余游厂甸，见古画楼《香光梅花诗册》，风致绝佳，以金二镒购得之。归家细玩，知是余庚辰自书，散失阛阓（指街市）间，客以董思白（即董其昌）赝章钤于册尾，遂误以为真迹，不禁哑然失笑。”原来斌良过去临董其昌的行书梅花诗册散失到厂甸书画商的手里，经书画商一番包装，斌良误以为董其昌的真迹。那种物归原主的喜悦和兴奋荡然无存。

当代著名作家贾平凹古道热肠，用自个出版的书来广交朋友，也就是常常把自个刚刚出版还散发着油墨香味的新书无偿赠送给身边的一些亲朋好友。一次，贾平凹来到收购废旧书报的地方，不经意之间发现了自己的书也被人当做废旧物品处理了，而这本书正是自己前不久赠送给某某某的一本新书，心里不禁生起一股悲凉。媳妇是人家的好，孩子是自己的好，用心血和智慧撰写出来的书跟自己养的孩子一样也是百般金贵，贾平凹就折价买回了那本被人当做废品处理了的书。后来贾平凹在《笑口常开》一文里写道：“著作得以出版，殷切送某人一册，扉页上恭正题写：‘赠XXX先生存正。’一月过罢，偶尔去废旧书报收购店见到此册，遂折价买回。”这也是物归原主的一个例子，可是贾平凹也没有半点的喜悦和兴奋。

“书空咄咄知谁解，击缶乌乌却自惊。”清人斌良重金购自个的书法作品也好，今人贾平凹折价买回自个出版的书也好，都事出意外，令人惊讶不已，可是人心不古，也由不得自己。“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有此遭遇的人只能自我解嘲，权当笑料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