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何雷 军事科学院原副院长、研究员、中将

李德生（1916年-2011年5月8日）

李德生将军是无产阶级革命家、军事家，我党我军卓越的领导人，先后参加过土地革命战争、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出生入死，屡建战功，在20多年的战争生涯中指挥过不少著名战役战斗，表现出非凡的军事素养和高超的指挥艺术，为实现民族独立和人民解放作出了重要贡献。

2026年，是李德生将军诞辰110周年。我们在怀念这位开国战将辉映史册的功绩时，学习领悟他高超的作战指挥艺术，有着重要意义。

一、知彼知己谋划胜敌之策

知彼知己，熟悉敌我双方各方面情况，是作战指挥必须坚持的重要原则。战争年代，李德生高度重视侦察工作，每次指挥作战都亲自从多方面查清敌人的情况，努力做到确切地掌握敌情、我情和战场实际情况，据此定下正确的作战决心，从而实现运筹决策先胜于敌。

抗日战争时期，从1945年1月下旬开始，八路军太行军区对日伪军发动攻势作战。时任太行军区第2军分区第30 团团长的李德生，主动向第2军分区领导请求承担拔除日军重要据点马坊镇的任务。受领任务后，李德生首先对马坊镇周围地形进行多次观察，对各种情况做到心中有数，但对日军据点内部的具体情况缺乏第一手材料。为此，李德生向军分区领导请求亲自去马坊镇据点内侦察。军分区领导认为，“八路军一个团长进到日军据点搞侦察太危险，就是报到129师首长那里也不会批准。”在李德生再三请求下，上级首长最终才同意。李德生化装成送菜的农民进入日军巢穴，实地侦察据点内日军的工事、火力、人员居住和进出道路等情况，并向据点内我地下党员进一步详细了解敌情，从而定下“在地下党员接应下，以偷袭的战法打敌一个冷不防”的正确决心。我军胜利收复马坊，拔掉日军经营多年的巢穴，铲除了太行根据地的心腹大患。这一作战行动震动了整个华北，八路军第129师、太行军区对此给予通令嘉奖，延安《解放日报》头版发表题为《长期侦察和坚决突击，太行我军收复马坊》的消息，并配发社论称这一仗是典型的歼灭战。

李德生将军回忆时说：这“使我进一步认识到侦察工作的重要性。以后我在旅、师、军的指挥岗位上指挥部队打仗时，也牢记事先组织周密的侦察。”这种“化装侦察、深入敌营”的指挥风格，在我军高级将领中殊为罕见。

二、因地制宜占据有利态势

因地制宜谋形造势是争取作战主动的关键，也是指挥艺术中精彩之处。战争年代，李德生善于紧紧把握战场情况的发展变化，一面谋划己方部署和行动，一面调动和制约敌人，造成于我有利、于敌不利的战场态势，使我军在武器装备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争取主动，赢得胜利。

1942年5、6月份，八路军太行、太岳抗日根据地在反日军“铁壁合围”的大扫荡中，时任第129师第769团第1营营长的李德生，在山西辽县（今左权县）东南、河北武安之西的南艾铺、十字岭地区成功指挥了一场阻击战。当时，日军以重兵逼近八路军总部，情况十分危急。八路军左权副参谋长亲自部署1营和团特务连，掩护总部首长机关安全转移。李德生率领1营的两个连和重机枪排坚守南艾铺地区。南艾铺地区多山，地形对我军有利。李德生周密部署各连、排占领制高点，迅速构筑工事。当日军以精锐师团向我军展开猛攻，企图合围八路军总部时，李德生率部依托有利地形，居高临下，充分发扬火力，顽强阻击，击退了兵力十倍于我之敌的连续进攻，并歼敌一部，为八路军总部首长机关摆脱危境、安全转移，争取了宝贵时间。这次作战，能够以少胜多，完成上级赋予的重大任务，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在战场上占控有利地形，造成我处高位、敌处低位的作战态势。李德生将军回忆时说：“在战争实践中，我深感占控有利地形，在战场上造成有利于我、不利于敌的作战态势，对于作战取胜是极为重要的。”可以说，“任势取胜”是李德生将军用兵作战的鲜明特点。

三、出敌不意果断把握战机

战机是有利于我不利于敌的作战时机。打仗时，战场情况千变万化，战机稍纵即逝。因此，创造和把握战机是一种高超的指挥艺术。战争年代，李德生善于察识战机，及时抓住战机，根据上级的作战意图和战场实际情况，迅速采取行动，从而赢得作战胜利。

1949年5月，我军进占金华后部分团以上干部合影。前排左一为李德生。

在1949年4月渡江战役中，时任第二野战军第12军第35师长的李德生，率部胜利渡过长江天堑后，上级命令该师为12军前卫，沿屯溪至徽州公路追击前进，打开通往浙赣线的道路。李德生研判情势后认为，国民党军队兵败如山倒，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部队追上去就是胜利，就能大批歼灭敌人。当时，第35师距徽州约80公里。李德生仔细查看地图发现，有一条通往徽州的小路，比公路近35公里，可以缩短一半路程，而且能收到出敌不意奇兵袭击的效果。但这条小路要翻一座上下20公里的大山西箬岭，部队已经连续几天行军打仗，现在又要急行军翻越大山，指战员们会更加疲劳。但速度、时间就是胜利，尽快抓住敌人，比其他都重要！李德生当即决定：师主力翻越西箬岭，奇袭徽州；师侦察连沿公路追击，查明敌情，并伺机袭扰迷惑敌人；辎重分队随后跟进。当35师兵临徽州城下时，城内敌人丝毫没有察觉。这时如果直接攻击徽州，敌人很可能弃城而逃，把围歼战打成一个击溃战。李德生又当机立断，决定以一个团的兵力再来一个35公里的大迂回，插到徽杭公路上截堵可能逃跑的敌人，过了8小时后才发起攻城行动。这“一快一慢”的节奏，为围歼徽州守敌创造了极好条件。

李德生将军回忆时说：“优柔寡断历来为用兵大忌”，“把握战机要果断坚决”，“这是敢于承担责任的表现”。因此，“坚决果断”成为李德生将军个性鲜明的指挥风格。

四、不落俗套灵活使用兵力

毛泽东主席指出：“灵活地使用兵力这件事，是战争指挥的中心任务，也是最不容易做好的。”战争年代，李德生善于根据不同的时间、地域和敌方、我方等实际情况，因时因地因敌因己合理配置和使用兵力，创造了许多灵活用兵的范例。

志愿军部队出国前宣誓：坚决打响出国作战第一炮！

抗美援朝战争中，时任中国人民志愿军第3兵团第12军第35师师长的李德生，率部于1951年11月在金城地区组织防御作战。该师的阵地西起金城南北公路，东到汉江，横宽14.9公里，纵深15.5公里；西部较为开阔，东部山高路窄。当面之敌西部为美军一个师，东部为南朝鲜军一个团。根据这种地形和敌情，起初该师按照两个团在前、一个团在后的后三角配置；每个团也是前面两个营、后面一个营的后三角配置。这种兵力配置将造成在宽大的防御正面，一线兵力少，很容易被敌人从某一点突破。在一线阵地指挥的李德生发现这一问题后，提出打破常规，改变后三角兵力配置，把3个团部署在一线，每个团留1个预备队营，这样每个团的防御正面从7.5公里减至5公里，可以增强防御的坚固性和稳定性。李德生向军首长汇报了自己的想法，并从五个方面充分陈述了理由，军首长批准了这种兵力配置的调整方案。在此后的4个月作战时间里，敌人发动了大大小小40多次进攻，都被35师所击退，没有丢失一个阵地，还歼灭了大量敌人。期间，上级组织有关部队的同志到前线参观见学，李德生给他们摆敌情、论地形、讲战况，详细阐述这种部署的依据和益处，博得大家的赞同。

李德生将军回忆时说：“我深感兵力的配置和使用既要重视前人从战争实践中总结的一般原则，更要根据当时敌我双方的实际情况加以灵活运用，做到因时、因地、因敌、因己制宜，使主观指导符合客观实际。”可以说，“灵活用兵”是李德生将军指挥艺术的精髓所在。

五、创新战法巧妙精准制敌

战法是否高明，运用是否得当，对作战胜负具有决定性意义。战争年代，李德生善于根据上级意图、担负的任务和战场上敌我双方各方面的实际情况，不拘一格，创造性地采用正确的战法，以小的伤亡巧妙战胜敌人。

志愿军战士庆祝胜利

1952年的上甘岭战役，是抗美援朝战争敌我双方激烈争战时间最长的一次著名战役。在该战役决定性反击阶段，经志愿军总部首长批准，已是第3兵团第12军副军长的李德生，负责统一指挥在上甘岭前线作战的第12军、第15军所属有关部队。上甘岭前沿阵地狭小，敌人炮火空前猛烈，上去的兵力越多伤亡越大，但又要守住阵地，随时准备击退敌人不同规模的持续进攻。面对这一难题，李德生根据敌人活动规律和上甘岭地形特点，指示部队采取特殊的、适应战场情况的作战部署：兵力前轻后重，火力前重后轻。采用这种作战方法，在敌人猛烈的空炮火力袭来时，我一线阵地上人员稀少，伤亡不大；而当大批敌人向阵地冲击时，我军炮火、冲锋枪、机枪和手雷、爆破筒等又能发挥重要作用，给敌以重大杀伤。李德生指挥部队经过反复激战夺回了失去的阵地，并击退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多路、多批次猛烈进攻。经过一个多月的激烈争夺，“联合国军”伤亡惨重，被迫停止进攻，上甘岭战役取得胜利。

据参战的第15军第45师政委聂济峰将军回忆说：李德生在指挥上大处着眼，细处入手，既有全局在胸，又具体掌握到一个坑道、一个阵地，以至一个小兵群；在用人上不分彼此，上甘岭参战部队建制多，李德生在使用部队、使用干部上能取其所长，避其所短。李德生将军在上甘岭战役决定性反击阶段的高超指挥艺术，成为他作战指挥丰富经历中的巅峰之笔，赢得了“打仗很硬”的口碑。

本文作者、军事科学院原院长、研究员何雷中将

习近平主席指出，军队要能打仗、打胜仗，指挥是一个决定性因素。当前，世界新军事革命迅猛发展，信息化智能化广泛应用于现代战场，战争形态发生革命性变化，对作战指挥提出更高更严的要求。开国战将李德生在战争年代创造的辉煌战例，展示出的高超指挥艺术，仍是我们探究未来战争作战指挥规律，提高能打胜仗能力的宝贵财富。

《缅怀战将李德生》

战将功勋李德生，

征鞍万里任纵横。

交锋不惧风云骤，

稳掌旌旗百仗赢。

——何雷为开国战将李德生诞辰110周年敬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