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抓阄决定主角死活,又被读者逼着复活,这届作者太离谱了!

【伊利亚·伊里夫(左)与叶夫根尼·彼得罗夫(右)】
这不是某位网文读者的血泪控诉,而是真实发生在苏联文学史上的传奇事件。
1928年,伊里夫与彼得罗夫在写《十二把椅子》结尾时,靠抓阄决定了主角奥斯塔普·本德尔的命运——“糖罐子里放进两张纸条,其中一张用哆哆嗦嗦的手画上了一个骷髅头和两根鸡骨头。这张东西被抓了出来,于是半小时后,那位运筹大师便与世长辞了——他被一把剃刀割断了喉咙。”
可没想到,纸片人本德尔的粉丝强烈抗议作者们如此决定本德尔的命运。没办法,伊里夫与彼得罗夫只好在续作《金牛犊》里让本德尔复活——脖子上多一道疤,脑子里多一个梦:搞一笔巨款去里约热内卢。

【圣彼得堡的本德尔雕像】
一部苏联版《疯狂的石头》,就这么被读者“逼”了出来。而伊利亚·伊里夫与叶夫根尼·彼得罗夫,这对靠抓阄写书的黄金搭档,也成了俄语文学另一条血脉——讽刺、荒诞、幽默——中最纯正的代表。
1925年,两人在铁路系统报纸《汽笛报》共事相识,随后开始了十余年的共同创作生涯。他们一个稳重,一个跳脱,在同一张桌子上写作,共用一个笔名。(据他们自己信口开河)合作方式很特别:一个跑编辑部,一个看手稿——防止被熟人顺手牵羊。

从果戈理到布尔加科夫,再到伊里夫与彼得罗夫,这些以讽刺幽默见长的创作者用笑声解构一切,也让人在大笑之后体会到更深刻的荒凉。如今,这部让俄国人笑了近一个世纪的《金牛犊》,和它的“姊妹篇”《透明人》一起,终于有了首个中文译本。
1
《金牛犊》
一场骗子VS骗子的猫鼠游戏
“我希望您——科雷科先生——能爱我,并且为了表达您的这种爱,送给我一百万卢布。”

《金牛犊》的故事一句话就能讲完:一个骗子横跨苏联去诓另一个骗子。
奥斯塔普·本德尔是个骗子。精通四百种骗术的那种。还是个“有理想”“讲道德”的骗子。在《十二把椅子》结尾,这位“运筹大师”被割断了喉咙。但读者不答应,所以他在续作《金牛犊》里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脖子上多了一道疤,脑子里多了一个梦:搞到一笔巨款,去里约热内卢,穿白裤子,喝冰镇饮料,看混血姑娘跳探戈。
为此,他凑了一支草台班子——一个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混混、一个偷鹅成瘾的老贼、一个老实到差点被牧师骗走汽车的司机。四个人、一辆破车,在苏联新经济政策末期的荒诞夹缝里,横跨苏联向目标人物奔袭而去。他们的目标科雷科,白天是月薪46卢布的小职员,夜里是坐拥千万的地下富豪。他的家里穷得像牢房,巨款全部藏在火车站的寄存处,连谈恋爱都不敢花超过五卢布。

【《金牛犊》最早的杂志连载版】
听起来像苏联版《疯狂的石头》,还有点《让子弹飞》的荒唐?差不多。但《金牛犊》比电影更锋利的地方在于,它用笑声剥开了整个时代的荒诞。小说写的是苏联新经济政策末期的社会图景:官僚们在用橡皮图章批文件,打工人发明了“装忙”哲学,投机者钻空子,伪君子装腔作势……
一百年过去,这些场景读来依然熟悉。
2
《透明人》
比卡夫卡更荒诞的打工人寓言
“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敬业的公务员,拥有令人羡慕的强壮体格,却顷刻间失去了他所拥有的一切:短托尔斯泰衫、商务领带,还有他的身体。唯一剩下的,是菲柳林迄今为止根本不需要的东西,那就是他的灵魂。”

如果说《金牛犊》是一出公路讽刺喜剧,那《透明人》就是一个更荒诞、更细思极恐的卡夫卡式寓言。
食品荣耀城的小公务员菲柳林,工资不高,职位不高,存在感更低。改变他命运的,不是升职,不是发财,而是一块祛斑肥皂。他在澡堂里搓着搓着,低头一看——自己消失了。镜子里没有他,水龙头下没有他,全世界都看不见他了。他去上班,领导说:“我看不见您,所以我也不能允许您上班。”
但故事没有停在这里。全城开始传言:透明人无处不在。贪官自首,小偷悔过,连街上的吵架声都少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成了整座城市的道德警察。
就这样,正常时被当成小透明的菲柳林,变成透明人后却成了大英雄。

【罩钟城地图】
《透明人》用最荒诞的设定,问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当我们以为有人在看着自己的时候,我们会变成更好的人——还是更虚伪的人?

近百年来,《金牛犊》和《透明人》在华语世界始终没有完整的译本。两位作者的语言,像两个人同时跟你说话:一个讲笑话,一个补刀;一个用双关挖坑,一个在坑里再加一层双关。把这种“双人脱口秀”级别的文字搬进中文,需要的不只是语言功力,还要同样幽默又犀利的心。
现在,这份空白终于被填补了。经由徐昌翰和白桦熊的传神译笔,你会明白为什么俄国人会说《金牛犊》“最好笑”,为什么《透明人》能让一代又一代读者在捧腹之后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