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国》/宋志娇 图/李园慧 今年是李德生同志诞辰110周年。为缅怀这位从放牛娃成长为我党我军卓越领导人的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军事家，本刊特邀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中央文史研究馆资深馆员、李苦禅之子李燕先生及其夫人孙燕华女士，讲述他们与李德生、曹云莲夫妇跨越数十载的深厚情谊。李燕先生更精心创作国画《一路荣光图》，以笔墨寄追思、以丹青颂风骨。透过他们的口述与画作，我们得以走近李德生同志忠诚、勇毅、纯粹的一生，感悟那份历久弥新的红色精神。

李燕、孙艳华夫妇接受《祖国》杂志专访

战火铸挚交，半生鱼水情

谈及与李德生同志的渊源，孙燕华女士是这段往事最核心的见证者。她的姐夫宗凤洲与李德生同为开国少将，在第十二军并肩搭档十余年，战火淬炼出牢不可破的革命情谊。20世纪30年代，燕赵大地燃起抗日烽火，宗凤洲1935年入党，在家乡组建抗日武装，后率部编入八路军129师，与李德生相识。从百团大战、挺进大别山、淮海战役、渡江战役，到入川剿匪、抗美援朝上甘岭血战，二人始终同奋战、共生死。

孙燕华第一次见到李德生，是抗美援朝出征前夕。那时她年仅六岁，李德生进京开会时随宗凤洲专程到孙家探望。数十年过去，李德生每次见到她，总会笑着提起当年那个“个子还不高的小姑娘”。两家夫人曹云莲与孙燕华大姐孙静常年往来，两家子女也相交甚好。这份扎根硝烟的情谊，让李燕夫妇得以近距离感受到李德生同志坦荡质朴、平易近人的品格。

在孙燕华眼中，李德生最动人的特质，是身居高位却始终扎根群众的亲民作风。那些年，他们常组织书画、传统文艺公益活动，但凡登门邀请，李德生夫妇几乎每请必到，从不摆架子。李燕先生回忆，一次在新街口临街茶馆举办曲艺活动，场地简朴，也没有安保措施，李德生同志独自乘车前来，也没带随从。他安静地坐在靠窗边角，没有专属席位，主动和老艺人、群众闲谈，现场百姓认出他时，无不心生动容。

最令李燕夫妇铭记的，是1997年7月在航天五院举办的一场“艺术与科学”交融的公益活动。那时，航天科研人员工作条件艰苦，为了不影响周边民用电，即使炎炎夏日办公场所也不能装空调机，默默为国攻坚却鲜为人知。在李苦禅大师的夫人李慧文女士的支持下，李燕、孙燕华夫妇牵头联络山东家乡的企业捐资50万元，又邀约全国知名书画家、影视艺术家赴航天五院慰问，并创作了大幅国画《大鹏图》，请欧阳中石先生题写了作品名称。活动筹备时，李燕、孙燕华夫妇试探性邀请李德生夫妇到场支持，两位老人欣然应允。活动当日，李德生与曹云莲率先在画作上签名，成为这幅承载家国情怀作品上最早的署名者。

有科学家与艺术家题词、签名的《大鹏图》

更令人震撼的是，1999年，这幅汇聚百余名航天科学工作者、艺术工作者和社会知名人士签名、题字的《大鹏图》，搭载神舟号试验载人宇宙飞船翱翔太空后安然回归，成为人类首幅进入太空的中国画，见证了艺术家与科研工作者同心报国的赤诚。后宋健先生为这幅科学家与艺术家的合作题词：“科学艺术齐飞，携手振兴中华”。孙燕华谈及此事几度动容：“我当时只是普通的中学美术老师，李德生同志身为国家领导人，却愿意支持民间自发慰问科研工作者的活动，不计规格，不重流程，只因他懂得，所有为国奉献的普通人，都值得被尊重。”此后，李燕夫妇组织的抢救传统曲艺展演等文化活动，李德生同志同样倾力支持，用行动守护民族文化根脉。

孤身赴险地，一生守初心

交谈中，李燕先生反复提及“文革”时期李德生同志临危受命，赴安徽平息武斗的往事。“文革”初期，安徽芜湖两派冲突激烈，持械对峙、流血事件频发，局势岌岌可危。周总理委派李德生前往处置。当时，两派据点工事密布，武斗分子持有武器，旁人纷纷劝阻，李德生却置个人安危于不顾。他来到被两派占据的炮楼，入口全部封堵，仅靠一架梯子出入。时年五十多岁的他仅带一名警卫员，徒手攀爬梯子从窗口进入据点，孤身与对立双方沟通政策、晓以大义，以赤诚与胆识化解矛盾，快速恢复了当地的生产生活秩序。后来，外国代表团到访安徽，见社会安定、生产有序，全然不见外界传闻的混乱局面，成为全国治乱的典范。

危急关头更显忠诚本色。“九一三”事件发生后，周恩来总理第一时间委派李德生坐镇空军指挥中心，紧盯战机动向、统筹调度，面对错综复杂的局势，他站稳党性原则，以绝对忠诚圆满完成党中央交付的重任。

从硝烟战场到治国理政，李德生一生不慕名利、一身正气。他出身贫寒，少时仅入私塾数月便辍学放牛，参加革命后始终坚持终身学习。红军时期负伤住院，他抓紧养病期间识字学文化；抗美援朝归来后进入高等军事学院系统进修；到中央任职后，遵照毛主席嘱托，三分之一时间在北京工作，三分之一时间读书学习，三分之一时间到下边调查研究。李燕先生说，他的学习从不为一纸文凭，而是立足实战、贴近民生，把理论化为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摒弃“坐而论道、临机无策”的空谈，真正做到了知行合一。

孙燕华回忆，姐夫宗凤洲戎马一生，不善言辞；李德生亦是话少心正，有一说一。身居高位数十年，他生活简朴，不搞特殊，对同志一视同仁，这份朴素纯粹的品格，至今仍是各级干部理应学习的榜样。

笔墨寄初心，荣光照新程

为纪念李德生同志诞辰110周年，李燕先生精心创作国画《一路荣光图》。画面中，一只苍鹭伫立于荷花环绕的山石之上，清新淡雅，肃静纯粹。传统国画谐音表意——荷花亦称水芙蓉，谐“荣”；鹭谐“路”，荷花象征高洁，苍鹭寓意吉祥。一笔一画，皆承载着对革命先辈的崇高敬意。纵观李德生一生，最动人的荣光从不是高位厚誉，而是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担当、平凡岁月扎根人民的坚守、一生不变的对党忠诚。

李燕先生创作的《一路荣光图》。左起：孙燕华女士、李德生同志之子李和平、李燕先生和杨敏同志。

谈及创作构思，李燕先生表示，创作前反复梳理李德生同志的人生脉络：少年投身革命，身经百战，历经生死；朝鲜战场从容指挥上甘岭战役；回国后总结推广郭兴福教学法；动荡时期稳定安徽局势；关键时刻为国镇场；晚年心系文化科教事业。这条跨越烽火与和平的人生长路，正是“一路荣光”四字的最好注解。

李燕坦言，希望以国画为载体，让当代人尤其是青少年读懂李德生同志的精神品格——那是不向命运低头的奋斗底色，是不忘学习的求知欲望，是挺身而出的无畏担当，是知行合一的务实态度，是扎根群众的为民情怀，更是历经风雨始终对党绝对忠诚的赤子之心。

回望当下，我们身处和平发展新时代，无需再直面枪林弹雨，但李德生同志留下的精神财富，仍是指引青年前行的精神灯塔。如今不少青年身处优渥环境，容易浮躁功利，重学历资历而轻实践，追求空谈理论却不愿躬身实干。李德生放牛娃出身，没有优越求学条件，却在战争中学习战争，在实践中增长才干，用一生证明：真正的本领不在书本空话，而在扎根现实、迎难而上的实干。

当年搭载《大鹏图》奔赴太空的笔墨，是老一辈革命者与文艺工作者同心报国的见证；如今《一路荣光图》铺展纸上，是后辈以丹青致敬英雄、传承红色血脉的告白。李德生同志从大别山放牛娃到党中央副主席，征途漫漫，满途荣光。他走过的道路，是无数革命先辈共同走过的道路；他坚守的信仰，是一代代中国人接续传承的信仰。

李燕、孙艳华夫妇与《祖国》杂志编委、新媒体中心主任宋志娇在喷绘的《大鹏图》前合影留念。

岁月流转，英魂不朽；笔墨留痕，精神长存。《一路荣光图》不仅是一幅纪念画作，更是一本写给新时代的红色读本。我们追忆李德生同志，不仅铭记他的赫赫功勋，更要传承他忠诚、勇毅、务实、为民的崇高品格，以先辈为榜样，走好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荣光之路”，在民族复兴的征程上接续奋斗、砥砺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