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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陵密室,亡者复生
日轮之神终将吞噬埃及?!
第22届“这本推理小说了不起!”大奖获奖作

《法老的密室》
[日]白川尚史
张翔娜/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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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埃及祭司书吏塞提在王陵中不幸身亡,好友塔雷克精心将其制成木乃伊,高超的手艺让塞提顺利见到了正义女神玛阿特。但是,塞提的心脏有所缺失,无法接受冥界的审判。塞提不得不重返人间,寻找缺失的心脏,并调查自己死亡的真相。
然而,就在塞提的调查稍有头绪之时,先王埃赫塔吞的葬礼突发意外,法老的木乃伊自王陵的密室中神秘消失,随后现身远方的阿吞神庙。难道说,逝去的法老拒绝了自己的葬礼?这与他在位之时推行的阿吞信仰是否有关?
为了拯救埃及,塞提必须揭开木乃伊从密室中消失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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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天幕下,太阳渗出丝丝微光。
仰卧的身体随着某种节奏轻轻地晃动,塞提一度以为自己正被抬着前行,但耳边潺潺的流水声却打破了这一错觉。
塞提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无盖的箱子里,箱子的大小跟身体差不多。微微一动,耳边就会响起咔啦咔啦的声音。原来,箱子的缝隙中塞满了各种杂物。
塞提轻轻拂去这些杂物,双手抓住箱子的边缘,缓缓坐了起来。
塞提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漂浮在宽阔的河中央,两岸遥不可及。夜色深沉,周围的景象模糊难辨。不过,河流的宽度告诉塞提,这是尼罗河。
塞提从箱子里爬了出来,站立在一条小船上。这是一条用纸莎草和树脂做成的小船,这种只能搭载一人的小船在尼罗河上随处可见。船上载着塞提和那个神秘的大箱子。四周静悄悄的,不见其他船只的踪影。
塞提下意识地抬头望天。
天空一片漆黑,星星隐匿无踪,只见一轮乳白色的太阳。那太阳看上去很奇怪,形状并非正圆形,轮廓模糊不清,边缘的光晕也飘忽不定。
塞提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发现太阳周围竟伸出无数条手臂。那些白色的手臂如触手般扭动着,形态诡异,整体宛如一条底朝天的多足虫。它们似乎想要抓住什么,胡乱地挣扎着,令人看了心生恐惧,脊背发凉。
塞提慌忙将视线从天际收回,转而投向脚下,目光落在箱子外壁的圣书体文字上。这些文字对塞提而言并不陌生,一看便知是《亡灵书》中的《四十二条无罪宣告》。
塞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箱子是口棺材,此刻自己正顺着尼罗河,从现世漂向冥界的彼岸。
小船在河中缓缓地前行,塞提坐在船上审视自己的身体,惊异地发现与生前大不一样,尽管仍本能地呼吸着,但停止呼吸也毫无不适之感。饥饿感也完全消失了。更令塞提感到震惊的是,腰部以下全是木头制作的假肢,而这些假肢体竟与其原来的肢体一样灵活,不仔细观察和触摸,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异常。
塞提继续观察,发现了更多不可思议的细节。那些生前因吃到沙子而磨损的牙齿,如今已被换成光滑洁白的花岗岩假牙。右腹有一道明显的缝合疤痕。水面的倒影映照出的眼睛,乍看之下与生前无异,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是一双精制的假眼。全身上下,唯有那头乌黑亮丽的及肩长发依旧保持着生前的样子。
撇开下半身的假肢不谈,无论是光滑的花岗岩假牙、逼真的假眼,还是腹部的缝合疤痕,都呈现出典型的木乃伊特征。塞提心想,一定是自己死后,一度离开了肉体的灵魂(ba)又回到了这副木乃伊的躯体之中。此刻,灵魂正与躯体一同踏上通往冥界的旅程。对塞提而言,这样的经历前所未有,但也知道木乃伊制作的目的就在于此,因此并未感到过分惊讶。
可是,自己是什么时候死的?又是怎么死的呢?
塞提摸着自己的胸口,努力回溯临死前的记忆。还记得,为了筹备先王埃赫纳吞的葬礼,自己正在王陵的墙壁上刻写铭文。但是,记忆的片段最终只停留在踏入墓室的那一刻,之后的事情就完全想不起来了。临死前的记忆,似乎由于某个未知的原因消失了。
不管怎样,还好只是少了下半身。塞提想,若是心脏不见了,恐怕自己就成了不会思考的尸骸。当然,塞提也将无法在冥界生存,其存在将彻底终结。
塞提轻轻抚摸着腹部的疤痕。这条疤痕缝合得十分完美,宛如一件精致的艺术品。在全埃及,拥有这项绝技的仅有一人,那便是自己独一无二的好友塔雷克。想到这里,塞提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为自己先于塔雷克离开人世而感到愧疚。塞提心想,若是有朝一日能够与塔雷克重逢,一定要向他表达这份歉意。
但是,想与好友重逢,塞提就必须通过接下来的试炼——死者的审判。
这是真理女神玛阿特对每一位进入冥界的死者的考验。届时,死者的心脏将被置于天平的一端,而天平的另一端则盛放代表真理和正义的“玛阿特的羽毛”。如果心脏与羽毛重量相等,则表明死者生前行为正直,将有资格进入名为“雅卢”的乐土,享受无尽的幸福与安宁。反之,若心脏重于羽毛,则意味着它已被罪恶玷污,将会被可怕的怪兽阿米特吞噬,死者永远无法获得新生。
象征生命的安卡(☥)是通往“雅卢”的钥匙。新法老图坦卡吞就是以“安卡阿吞”的化身而命名的。生者为逝者祈福时,也一定会将安卡作为随葬品与逝者一同安葬。塞提的棺材中,也放着这样一枚随葬的安卡。塞提将其从棺材中取出,挂在脖子上,紧握在手心里。
随着死者审判的临近,塞提的内心愈加不安。
——我一直在欺骗世人,我的心脏能顺利通过玛阿特羽毛的称重吗?
末日废土×封闭空间,知名导演、影评人张小北首部科幻长篇!
一座被时间囚禁了十六年的城市
一场赌上一切的逃亡
我们究竟是在逃离世界,还是那个害怕做出选择的自己?

《逃离新世界》
张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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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暮城的第一场雨落下时,人们在感恩生命的奇迹,而如今,无法逃离的灾难将再次在无知无觉的人们身上降临。
16年前一个平凡的夜晚,一道明亮的蓝色光幕骤然从天边逼近,人们被无情吞噬,只留下黯淡的余晖。一夜之间,无数生命被抛入命运的洪流,幸存者在废墟之上建造了“暮城”。暮城是人造工程的丰碑,在这里,每8小时会下一场雨,窗外是永远不会结束的诡异黄昏,36个水培农场为人们提供食物和生活物资,但是,所有人都有一个信念,那就是逃离这个死亡穹顶。
暮城之外是荒凉大地还是更好的世界?这一步由你来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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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还没有醒过来之前,江城就已经知道自己在做梦了。
和之前的梦境一样,江城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大灾变发生的那个夜晚。但这次,她是孤身一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鞋子和各种物品,那是在街道上疯狂拥挤奔逃的人们留下的。街道尽头,就是那堵散发着怪异蓝光的光墙。
随着江城逐渐逼近蓝色光墙,空气中开始弥漫着白色的粉尘,仿佛是一场诡异的大雾。就算是在梦境中,江城还是打了个寒战。
她知道空气中那些白色的粉尘是什么。但江城还是克服了内心的恐惧,心怀畏惧但同时又充满期待地看向蓝色光墙。每次她都不会失望,这一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妈妈从散发着黯淡蓝光的光墙外远远地走过来,向她伸出了一只手。那堵意味着死亡的蓝色光墙,此刻就像是一面玻璃墙一样,好像马上就能隔着光墙触碰到妈妈的手。
即便是在梦中,江城也想尖叫着警告妈妈,不能碰!但是妈妈的手还是放在了蓝色光墙上。江城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妈妈看着江城,欣慰地笑着。虽然江城看不清她的脸庞,但能看到她的嘴在动,只是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江城也终于克服了十六年来无时不在的恐惧感,伸出了自己的手,隔着蓝色光墙和妈妈的手重合在一起。蓝色光墙的手感是冰冷光滑的,就像是玻璃一样。江城已经无数次在梦中见过这个场景,但是随着时间流逝,江城难过地发现,她已经想不起妈妈长什么样了。
大灾变发生时,江城才六岁,对妈妈的记忆还有些模糊。更糟糕的是,大灾变之后的混乱局势,让江城的家毁于一旦,没有任何妈妈的照片留下来。她只能靠童年时的模糊记忆,拼命记住妈妈的模样。但无情的时间正在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摧毁着妈妈的面容,现在她在梦中看到的妈妈,已经越来越像自己了。即使是在梦中,江城都能感受到那种痛彻心扉的绝望和愤怒。
之前一直在稳定晃动着的车厢忽然在一阵颠簸后停了下来。 江城悄无声息地醒来,睁开了眼睛。她首先感受到的就是抱在怀里的突击步枪上那股熟悉的枪油味道,然后才回到现实。
她正在治安组的车厢里,前往任务地点。除了坐在门边上的她之外,拥挤的车厢里还面对面坐了另外七个全副武装的治安组突击队员,大都和她一样在打瞌睡。他们大多数都是从睡梦中被叫醒,正在抓紧时间补觉。
梦境中的细节仍然在江城脑海中回荡,那种绝望和愤怒的感觉也还在她的身体中盘旋。
今天肯定有人要倒霉了!
江城压制住那股不易察觉的怒火,用平静的语气问道:“怎么停下了?”
一个队员探头到驾驶室看了一眼,利落地回应了队长的询问:“前面有路障,过不去了。”
江城再次无声地咒骂了一句,打开了车厢后门。
外面还是一成不变的幽暗蓝光,江城又看到了那个永远都不会结束的黄昏。十六年前的大灾变之后,这块被死亡穹顶笼罩的区域,很快就被负责管理幸存者的联合委员会命名为“暮城”。
现在的暮城还有二十多万幸存者。唯一能约束这些绝望之人并让他们继续抱有一丝希望的,就是联合委员会的承诺,以及它手中的利剑:治安组突击队。
江城绕到车头前,看到通向18区的街道上,残破的路面被几辆只剩骨架的车辆残骸交叉堵住。周围的街道上影影绰绰地晃悠着几十个年轻小伙子,手里都拿着砍刀和自制火枪等管制武器,而且丝毫不掩饰他们眼神中的敌意。
在他们背后的残破街道上,蓝色光幕笼罩下的建筑里,有一些仍然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作为一个没有昼夜并且与世隔绝的地方,传统的计时系统早已经完蛋,现在只有靠城市人防系统整点发布的计时广播,暮城的幸存者才能知道此刻已经几点了。
但对于大部分暮城居民来说,他们有另一套更便利的计时方式。作为一个完全封闭的生态环境,因为各种复杂因素的影响,暮城很快形成了一种稳定的气候系统。这里每天都下三次雨,分别是早上午九点,下午五点,凌晨一点,每次间隔八小时,误差不超过几分钟。这个节奏正好符合暮城居民的基本作息需求,很容易就区分出上午、下午和晚上。对于绝大多数暮城居民的日常生活来说,这套计时方式虽然粗糙但也够用了。
江城深吸了一口气,湿润的空气提醒着她,今天的第三场雨刚下没多久。这就意味着现在是凌晨一点以后,最多不超过凌晨两点。
一代人的北大荒,一个人的青春志
肖复兴全新散文集《我的北大荒》
六年的青春,近六十年的回望
——有些地方,离开后就再也回不去了;有些人,写下来就再也不会忘了

《我的北大荒》
肖复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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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本书是著名作家肖复兴以北大荒岁月为主题的散文精选集。
1968年,二十一岁的肖复兴远赴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在北大荒度过了整整六年的青春时光。半个多世纪后,他将那些深藏在记忆里的人与事重新拾起,写下了这部关于那片黑土地的深情记录。
全书分为三辑。“我的北大荒”书写北大荒的风物与地理,“点点微光”聚焦荒原岁月中微弱却未曾熄灭的人性温暖,“烟火人间”则回到具体的生活本身。这不是控诉,也不是颂歌。这是一个人在历经漫长岁月之后,回望自己青春时写下的最诚实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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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开春时节,我们二队小学校里的一位老师请假回北京,好多班上的课没有人教。学校的校长想起我来,找到队上的头头,提议让我代课。我小心眼儿地猜测,队上的头头心里是不乐意的,但那时候队上好多知青被调到抚远,去修二抚(二龙山到抚远)战备公路去了,一时确实找不到合适的人,只好勉强同意。这位校长到猪号找到了我,和我们猪号班长老王一交代,我当了一学期的代课老师。
说是小学校,就是两间用拉合辫盖起的草房,其格局和当地农民的住房完全一样,只不过把烧柴锅做饭的外间,当作老师的办公室。说起老师,除了校长,就我一个。低年级的课,由校长教,我要教从四年级到六年级语文算术包括美术和体育所有的课程。这几个年级所有的学生都在一个班,在同一间其实也是唯一的一间教室上课,当地叫作复式班。拳打脚踢,都是我一个人招呼。
面对的不再是一群猪八戒,而是一群天真活泼的孩子,心情大变,犹如开春后翻浆的土地上萌发的青草绿茸茸一片,我多少有些兴奋。头一天上课,我早早地来到教室,望着窗外,等待着学生,看着他们从绿意蒙蒙的白杨树下蹦蹦跳跳地走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亮教室,潮湿的地气也显得湿漉漉的好闻了许多。
应该说,我是一个不错的老师,学生们很欢迎我的到来,也很喜欢听我教课。
有一次,六年级算术课讲勾股定理,我带着学生到场院,阳光斜照下的粮囤,在地上有一个很长的影子,等到影子和粮囤大约成45度夹角的时候,我让学生量量影子的长短,告诉他们影子的长度就是粮囤的高度。这种实物教学,让学生感到新奇。
那天放学后,学生们都回家了,教室里,只留下一个小姑娘还坐在座位上,我走到她的身旁,问她:有什么事情吗?
她站了起来,说:肖老师,今天,我们在地上量影子的长短,就可以不用爬到囤顶上去量了。算术挺有意思,我想学算术。
我对她说:好呀,你好好学,上了中学,算术变成了数学,还有好多有意思的课。
她接着问我:如果我学好了算术,是不是以后可以当咱们队上的会计?
我说:当然可以了!然后,我又对她说,你干吗非在咱们队上当会计呀,还可以到别处做很多有意思的工作呢!
听我说完这些空洞的话之后,她满意地背上书包走了。我知道,她特意留在教室,就是为了问我这个问题的。一个在大人看来简单的问题,对于一个六年级的孩子,却不简单,可能会影响她的一生。而一些看似美好的话,其实不过是一个漂亮的肥皂泡,漫长的人生中,不要说残酷的命运,就是琐碎的日子,也会粗粝地将孩提时的梦想击打得灰飞烟灭。那时候,她年龄小,不会懂得,即便我年龄比她大多了,就懂得了吗?
五十多年过去了,我已经忘记了她的名字。只记得她是我们队上车老板的女儿。车老板是山东人,长得人高马大,她随她爸爸,长得也比同龄人高半头。在我教她的那一年里,我让她当算术课的课代表,她特别高兴,每天帮我收发作业本,她自己的作业写得非常整洁,算错的题,都会在作业本上重新做一遍。我知道,她最大的梦想就是以后当我们队的会计,她对我说过,这样就可以不用像她爸爸整天风里来雨里去赶马车了。她说她爸爸有时候赶车要赶到富锦县城,来回有一百多里地,要是赶上刮大烟泡儿,真的非常辛苦。她说得是多么实在,在她纯真的眼光里,充满着多么大的向往。抽象的算术,已经变成了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会计,一种每天催促她努力的动力。
暑假快结束,等待新学期开学的一天晚上,我坐在办公室里备课,房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她,手里提着一盏马灯,马灯昏黄的灯光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草房的墙上。我不知道她有什么事情,她读完六年级,小学已经毕业,再开学就应该到我们农场场部的中学读书了。我还没来得及问,就见她哭了起来,然后,她对我说:我爸爸不让我读中学了,肖老师,你能不能到我家去一趟,跟我爸爸说说,劝劝我爸爸让我去场部读中学!
沿着队上那条土路,我跟着她向她家走去。她在前面带路,手里的马灯一晃一晃的,灯捻被风吹得像一颗不安的心不住摇摆。但那时候,她显得很高兴,心里安定了下来,仿佛只要我去她家,她爸爸一定就会同意她去场部中学读书。她实在是太天真了。一路走,看着前面马灯灯光下她拉长的身影,像一条灵动的草蛇在夜色中游弋,我对去她家的结果充满担心。
果然,车老板给我倒了一杯用椴树蜜冲的蜂蜜水,然后果断拒绝了我替她颇有些哀婉的求情。车老板只是指指在炕上滚的三个孩子,便不再说话。我刚进门时还对他说:孩子想读中学,学更多一些知识,她想以后当一个会计……我明白了,他现在不需要一个会计,只需要一个帮手,帮他拉扯起这一个家。
离开车老板家,她提着马灯送我,我说不用了,她说路黑,坚持要送。我拗不过她。一路她不说话,一直到小学校。我正想安慰她几句,她忽然扑在我的怀里,嘤嘤地哭了起来。马灯还握在她的手里,在我的身后摇晃着。不知怎么搞的,在那一刻,风把马灯吹灭了。那一刻,让我真的有些心惊,她也止住了哭声,只对我说了句:我当不了会计了!
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我帮她把马灯拾起来,进房拿出火柴把马灯重新点亮,看着她走远,影子一点点变小。马灯光在北大荒的黑夜里闪动着,一直到完全被夜色吞没。那一晚,北大荒沉重的夜色,一直压抑在我的心头,更会像一块石头一样,沉重地压抑在她的心头,从此再也无法搬开。
大概是她扑进我怀里嘤嘤的哭声,那天夜里在我的耳边久久没有散去,我动了恻隐之心,第二天晚上,我再次来到车老板的家里。她和她爸爸都没有想到我会突然造访,我看见她惊讶又带有一丝喜悦的目光,也看见车老板麻木而不动声色的眼光,从我的身上立刻扫向他手中的酒杯。
这一次,我改变了策略,不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而是劈头盖脸数落起了车老板。我说他太自私,只想着让女儿替自己分担家务的沉重,好让自己活得轻松些,根本不考虑孩子的前途。我说:这孩子爱学习,成绩又很好,是块学习的材料,你就这样轻而易举地不让她接着读中学了,她的前途就断送在你的手里了,她长大以后,不恨你吗?你自己不后悔吗?我又说:谁家没有一本难念的经?就你家有?有经难念,就非得打孩子的主意?过去人说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孩子读书,你可倒好,让孩子砸锅卖铁帮你干活儿!我还说,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甚至慷慨激昂地对他说,我也可以出点钱帮助他,渡过这暂时的难关……
这些话,我一路上早就打下了草稿,像舞台上念台词似的,一泻千里,不仅让车老板和他的女儿惊呆了,连我自己都感到诧异,但十分痛快,感觉良好,仿佛真的当了一回救世主。
说完这番话,我转身就走,不再停留。这一番话,雨打芭蕉一般,打得车老板愣愣地待在那儿,大概一辈子也没有人敢对他说这样的话。
我走出屋子的时候,听见他老婆对他说:还不赶紧送送肖老师?刚走一会儿,听见背后有人叫我:肖老师!回头一看,不是车老板,是车老板的闺女,手里提着马灯,一灯如豆,晃晃悠悠的,远远地看去,像是夜风中闪动的一只萤火虫。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我的面前,对我说:我送送你!我对她说:不用了,赶紧回家,看看你爸爸什么反应,要是态度有点变化,你好趁热打铁!她却叹口气说:谁知道呢?我爸他一根筋!我还是送送你,前面的路上有一个大粪坑,天黑,你路不熟,我怕你掉进去!
她坚持把我送到学校。一路上,我看她一会儿显得有些轻松,一会儿又心事重重的样子,想再劝慰劝慰她,但一时没有了词,好像要说的话,在她家都说干净了。就这样,一直走到了学校草房前,看着她的身影在马灯的映照下,打下一道瘦长的影子,随着风吹,马灯不停在晃动,一时心里五味杂陈。我拍拍她瘦弱的肩头:回家吧,有事的话再找我!
望着她转身回家的背影,望着她手中的马灯微弱的灯光消逝在浓重的夜色中,我的心里忽然很沉重。我不知道在她家说的那番话会有什么效果,很有可能只是宣泄了我一时的痛快,满足了我自以为是的感觉,车老板依旧如故,这些空洞话,根本打不起一点儿分量,只是像水流到石板地上,渗不进一点一滴。
事后好久,我才听说,那天回家路过大粪坑,她掉了进去。我猜想得到,她肯定在走神。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车老板急冲冲地跑到学校里找我,说他闺女好几天不吃不喝,病倒在床上,他和他老婆一点儿招儿都没有了,想起了我,说是闺女就听我的话,让我去他家劝劝孩子。
我跟着他来到他家,孩子瘦了一圈,躺在炕上,看见了我,拉着我的手说:我爸他就是一根筋,说什么也不让我上学,不上学,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说得有气无力,一边说,一边掉下了眼泪。我劝她吃点儿东西,她不吃。最后,我说:你爸刚才都跟我说了,同意你去场部上中学,你干吗还要饿自己的肚子?她不信,我也不信,我只是心血来潮,随口这么一说,想让她先吃饭再说。她问她爸爸:是真的?没有想到车老板顺水推舟,还真的点了点头。
暑假过后要开学了,车老板的女儿要去场部中学读书了,离我们二队十八里远,要住校。那时,我被调到场部中学教书,和她同路,车老板赶着马车,装上行李,送我们一起上路。一路上,孩子显得非常高兴,车老板却一直一张驴脸拉得老长,一声不吭。
下车的时候,我把他拉到一边,悄悄地塞给他十块钱,说:钱不多,孩子刚上中学,给孩子买个书包,你没看她的那个书包破成什么样子了吗?
他连说: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你一个月才三十二块钱的工资。
我说:要是嫌少你就给我拿回来!再有,当着孩子的面,别老耷拉着一张驴脸,有再大的难处,自己咽进肚子里!你是她爹,她不是你冤家!
我还没有到新学校上课,先给车老板上了一课,自我感觉良好地和他告别了。
一别多年,车老板的闺女,在场部中学,我倒是常见,车老板,我再没有见过。2004年夏天,我重返北大荒,又回到我们二队,打听车老板和他的女儿,乡亲们告诉我,车老板一家早就搬走,回山东老家去了,不知道他们的消息。我又问车老板是什么时候搬走的,搬走的时候,他闺女从场部中学毕业了没有,乡亲们告诉我,他闺女初中毕业之后搬走的。我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能坚持到初中毕业,已经很不容易了。算一算,车老板的女儿如今应该四十多岁,她自己的孩子,也该到了她当初读中学的年龄了。只是不知道她当没当成她梦想中的会计?
我教书的那个小学校居然还在,一间普通拉合辫的草房,居然能够挺立那么长的时间,比人的寿命都长。那天晚上,我走到我的小学校房前,不再用马灯了,房里面电灯明亮。我的身影映在窗子上,分外明显。就听一声清脆的声音从房里面传出:肖老师来了!紧接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小姑娘和她的父亲。小姑娘和当年车老板的闺女大小差不多,让我一下子有一种恍然如梦的错觉,好像迎面向我走过来的,就是车老板的闺女。
小姑娘的父亲告诉我,他们是来收麦子的麦客,暂时住在这里。小姑娘对我说:早听说你要来,我学过的语文课本里有你的文章!然后,她又好奇地问我,他们说以前这里是小学校,你就在这里当老师教书,是真的吗?
那一刻,我忽然有些语塞,因为我有些走神。我想起了车老板的闺女。
日本超人气本格犯罪悬疑漫画
完结篇6-7卷即将上市!

《谁看见了孔雀在跳舞? 6-7》
[日]浅见理都
任虹雁/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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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少女心麦与律师松风以心麦父亲被害前留下的信件为线索,追查父亲被害的真相。随着调查的深入,二人找到了信中提及的阿波山医生。看到阿波山手中保存的揭开身世秘密的录像后,心麦对父母的信任开始动摇……新的死讯传来,嫌疑人的面目逐渐清晰,看到了丛林中起舞的孔雀的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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