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有个玩友兴冲冲地在网上晒出一张照片，标题为：“大家，掌掌眼，看这物件儿怎么样？”

照片里是块乳白色的牌子，质地滑腻，有光泽，评论里的回答五花八门：和田玉？象牙？猛犸牙？还有人说是高级树脂。

答案里没有一个说对的，其实这块牌子，是海象牙。

如果觉得海象牙这个东西太过陌生，那另外一个名字，你肯定多少有听说过：海象牙染色之后，被叫作：虬角。

曾经被吹到天上的虬角，如今早已跌落神坛，巅峰时拍到几十万，如今白菜价无人问津。

01、什么是虬角？

虬角的历史，要从清朝造办处说起。当时的象牙资源越来越稀缺，但是清朝皇室对于牙雕器物的需求，却一点都不见少。

所以匠人们，就将目光投入到海象牙上——毕竟它的硬度适中、质地紧密，算是“象牙”理想的替代品。

而真正的转折点，在于一次染色技术的突破。

当时有一些高手发明了一种秘而不宣的染制工艺，能将海象牙染成翠绿色，其纹理酷似天然翡翠，温润通透。

这种方法制作起来十分的复杂，要用到很多的植物染料，经过好几道工序，历经几个月才能制成。

因为成品是龙角卷曲状，所以称之为“虬角”。

乾隆时期的虬角只供皇室玩赏，多为扳指、烟嘴、印章、鼻烟壶盖等小件，2007年乾隆时期的虬角《海上仙山摆件》于保利秋拍成交50.4万元，在收藏界是声名显赫的传世之作，全世界目前仅有3件。

清朝没落之后，造办处的工匠流散民间，这项染色绝技虽得以零星传承，但是中间的配方和火候把控也越来越模糊。

直至如今，真正的清代古法染虬角已几近失传。

因此，现在市面上的真假“虬角”也是琳琅满目。大部分所谓的虬角是被化学染料（甚至是工业染料）浸泡、高压注入，颜色鲜艳，表面纹理硬，闻起来有刺鼻的化学气味。

长期佩戴，不仅染料会脱落，而且会有害物质接触皮肤。

更可怕的是造假手法是用树脂、粉压料、染料进行冒充再染色，或者把普通海象牙染色后做旧，冒充老虬角。

02、海象牙为什么会备受推崇？

撇开染色的虬角不谈，天然无色的海象牙的确是很值得玩的材质。

海象牙的成分主要为磷酸钙和有机物，结构紧凑，硬度上也高于象牙，而且手感温润，盘玩后变化十分迷人。

刚开始是牙白色，接触油脂后，会氧化，变成奶黄色、浅蜜糖色，色泽温暖均匀，长时间盘出来，会有一层玻璃底的包浆，光泽蕴含，触感温和。

有资深玩家盘了4年的把件，已经有了细密的开片，仿佛是古玉，沧桑感十足。

然而，海象牙背后是严峻的生态现实。

海象是生活在北极的大个子，长长的牙是它们的生存工具（破冰、上冰)，上世纪由于过度捕猎，许多海象种群曾经面临灭绝，尽管国外早有保护举措（《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CITES列为附录），限制贸易。

但是非法捕猎的阴影仍未完全消失。

每一件新海象牙制品，都能间接影响到这种脆弱的生命。

文玩是玩、养并重，但当我们的“玩物”是以物种的苦难为代价时，这个雅趣便阴影重重。越来越多的玩家也开始纠结：盘玩之乐，究竟是要建立在伤害之上？

03、我们要如何看待海象牙？

对于我个人来说，不管是海象牙还是虬角，鉴赏重于拥有。

真正的清代虬角，已经是珍贵文物艺术品，普通爱好者可以去博物馆欣赏（比如上海博物馆有馆藏），了解历史与工艺美，而非执着于占有。

而且从健康、审美上来说，不宜购买现代化学染色的海象牙制品，其价值低廉，盘玩无益，且支撑了不健康的产业链。

当前许多合法环保的材料，也可以模拟出类似的质感。

比如猛犸象牙：万年前灭绝的猛犸象属于“化石料”，合法且资源丰富，是替代现代象牙和海象牙的最好材料之一。

还有植物象牙（棕榈籽）、如塔基瓦（tagua）坚果，硬度色泽很象象牙，完全环保。

如今的文玩圈日益成熟，体现在玩家整体素质的提升，我们应主动传播保护野生动物的理念，让市场意识到，没有买卖，才能从根本上减少伤害。

写在最后：

回望虬角与海象牙的浮沉，从宫廷之巅到市场角落，其价格曲线背后，是一部工艺史、一部市场史，也是一部生态观念演进史。

文玩真正的价值，从不在于一时天价，也不在于猎奇稀有。

而是，在于器物承载的文化厚度，在于盘玩修养的心性，更在于我们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智慧。

或许，虬角工艺的失传是一种遗憾，但这也让我们更加珍惜那些能够传承的、无害的技艺与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