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冬天，溥仪被冯玉祥赶出紫禁城时，怀里只揣着两幅字画。这位18岁的前皇帝带着几个旧包袱住进天津张园，后来搬进静园，彻底成了没进项的普通人。宫里带出来的古董成了救命稻草，他让弟弟溥杰每天夹带书画出宫，后来在天津租界找了个古玩商当‘中间人’。每天上午十点，穿长衫戴礼帽的‘张先生’准时出现在估衣街的古玩店，把《十咏图》这样的宋元真迹往柜台上一放，开价三百大洋。掌柜的只当是落魄旗人变卖家产，哪想到眼前人竟是退位的宣统皇帝。

有次卖《重屏会棋图》时，溥仪手心直冒汗。这幅五代名画曾被乾隆盖满印章，他记得每处题跋的位置。当商人用放大镜检查绢本时，他下意识用右手食指摩挲画轴——这个宫廷养成的小动作差点露馅。好在商人只当是文人习惯，最终以八百银元成交。这些钱在1927年的天津能买两套小洋房，但对要养活四十多口人的‘皇室’来说，连鸦片钱都不够。后来有侍卫父亲拿《十咏图》去东北典当，直到1997年才被专家发现，画上还留着溥仪当年偷偷盖的‘宣统御览’小印。

静园书房的楠木桌上，溥仪练字用的宣纸都带着霉味。他模仿董其昌的字迹写‘宁静致远’，落款却不敢用‘御笔’，只敢写‘壬戌年秋溥仪’。有次日本商人想买他临的《快雪时晴帖》，他故意把‘山阴张芝’写成‘山阴张之’，商人没发现破绽反而夸他‘古意盎然’。直到1931年离开天津，他卖了两千多件文物，其中七成是字画。这些带着历史体温的纸绢，就这样流进寻常百姓家，有些至今还挂在老天津卫的客厅里，主人仍不知道当年递钱时，接过银元的那双手曾执掌过整个紫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