蹴鞠铜人造型中的解卸衣冠

老赵闲聊蹴鞠艺术图像系列18

作者 老赵

最近世界杯烽烟再起,既然世界足联已经确认中国蹴鞠项目乃现代足球之祖,我们也不妨借此机会介绍中国古代蹴鞠的种种艺术图像要素.

之前我们也阐述了蹴鞠业十分敬重祖师爷清源真君,不论是入行还是比赛,都要先瞻祭祖师爷清源真君,其中在请神送神环节,也要供奉烧化纸马;同时也开始聊到蹴鞠业提升自己的阶层价值,以应对社会化危机,以及在这个过程中艺术图像的嬗变:

今天我们继续来聊聊蹴鞠的造型.

在辽金铜人的收藏实践中，蹴鞠题材一直是大家比较热捧的一类，就蹴鞠铜人的基本造型而言，大多是在踢球状态，这也是显示造型主题最直接的办法，但是在蹴鞠铜人中还存在一些不那么显性的造型.

第一 , 是有人无球的无球状态，这个问题我们在谈蹴鞠身姿的文章中已经充分阐述过了，因为当时行业对蹴鞠的姿势有着统一而严格的要求,就是身如笔直,手如提石,所以,姿势本身已经取代球而成为蹴鞠的第一性征.

第二呢，则是有人有球，但是不处于运动状态。这个状态其实牵涉到了古代蹴鞠活动的非运动状态，因为无论是《蹴鞠谱》也好，还是《事林广记》也罢，对于蹴鞠运动都有超越纯粹运动技术层面的观察，蹴鞠运动非但是一个历史遗产，也是一个文化现象，不仅要强调技术，也要强调礼仪，其环节并不简易。

所以，在宋明时期人们的眼中，正式下场之前的必要的礼仪，与下场之后的必要的礼仪，都是蹴鞠活动的有机组成部分，所以辽金时期的蹴鞠铜人造型，也顺应地未必只撷取踢球的那一瞬间，而涉及更多的状态。也是可以理解的了。所以我们上次也着重阐述了蹴鞠造型中几个特殊的不踢球,不运动造型的礼仪含义:

今天我们继续闲聊一款无球不运动的蹴鞠造型.

所以,本蹴鞠铜人的外表才有其惹人关注,因为他穿了两件衣服,也就是衣服外面套了衣服,袖子旁边还有袖子,这又是什么古怪呢?

这种蹴鞠活动中衣服外还披衣服的情形,在传宋苏汉臣《长春百子图》蹴鞠图中也得到了鲜明的体现,见下图所示:

那么,这种蹴鞠中衣服外披衣服的造型,可能是什么情形呢?我们从文献文本中去寻找答案:

第一种可能 是裹衣

在《蹴鞠谱》之《十不踢》一章中开首说:

网儿里,无下网.

所谓十不踢,是规定罗列了十种不可以踢球的情形,而十个不可以踢球的情形中,开首两个就是网儿里,无下网,所谓的网儿里,我们之前在阐述鞠球赛后放置网袋中的专题中就曾经说过,意思是假设球已经安放到了网袋中,那是不可以去用脚踢的,这是"入网不可踢"的意思.

下网,是一个蹴鞠行话切口,在《蹴鞠图谱》的专门罗列蹴鞠行话的《蹴鞠锦语》中,就提解释道:

下网 : 裹衣

而所谓的无下网,就是假设不穿踢球的裹衣,不可以下场踢球.那么这个裹衣,既然不是正常的穿戴,而且又被称为了裹,是不是就是一种蹴鞠下场的时候,得特别穿的一种运动服呢?

假设本蹴鞠铜人的造型是裹衣,则造型就是在表现准备下场踢球的状态.

第二种可能 是解衣

在《蹴鞠谱》之《子弟出众》一章中说:

凡做子弟,到外郡州府......必请解衣,不可村下场便踢.

意思是说,蹴鞠弟子到外乡去踢球玩耍,到别人的圆社,一定要懂礼仪,你去别人那里,别人一定会客气地请你解除衣服,下场踢球,但是你可不能老实不客气地就真的脱了衣裳就下场,那就会被人视作"村",村野粗鄙无礼了.而是要行使一套复杂的礼仪,之后,才是扎衣下场.

假设本蹴鞠铜人的造型是解衣之前的披衣,则施礼之后,就是拽扎这披的衣服,然后可以下场踢球了.

第三种可能 是披解衣

《蹴鞠谱》之《谢盘子礼》中说：

“踢罢气球，圆社友俱将解卸衣冠穿着，普集在盘子上。圆揖曰”重承带挟",方去点圆。"

这一段是说离开球场时候的酬答礼节,是说,踢完球,大家都将自己所脱解的衣服帽子重新戴上,一起在球场集中,大家作揖说些礼貌客套的话,然后一起去用球做点圆仪式,吃喝而散.

假设本蹴鞠铜人的造型是踢完球之后重新披衣,则造型所表示的就是踢完球的礼仪.

综上所述,

1 , 如果造型是下场的专业运动服,则这种衣服外披衣服的服饰,大致不利于运动,又鲜见于艺术图像,所以不采信;

2 , 如果造型是下场踢球之前的脱衣服,则造型上符合逻辑,但是为什么要花费心思去反映一个脱衣服环节,则有点费解;

3 , 如果造型是表现踢完球之后,大家重新披上之前脱下的衣服,马上要去参加赛后的点圆仪式,那么这属于礼节的一部分,是有价值的.

何况,赛后的要求是球员"俱将解卸衣冠穿着",现在衣服正在重新穿着,那么,这个冠帽的重新穿戴,又如何体现呢?铜人恰恰给了我们一个最合适的答案,那就是这个球员的头上,只有网巾,没有帽冠!

可见,造型设计者就是在告诉我们,这个球员既没有冠,也没有外,所以身子需要外披衣服,头上也需要重新加冠.

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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