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哥写生

塬上风长 笔墨藏心

——陕西关中仰塬村写生

【江山如画】

【涛哥写生】

把最美的风景画给您看

水墨写生：

仰塬夏日

尺寸：210*297mm

请莫奈上个油彩

水墨写生：邢家塬的早晨

一纸素卡横铺，尺幅不过210乘297毫米，轻浅肌理托住淡墨赭色，便是我立在千阳邢家塬村，俯仰千山南麓时，收下的整片仰塬夏日。世人看画，多恋山水形胜、笔墨巧拙，可我立于黄土梁峁间落笔，眼底沟壑、心头烟云，所求从不止纸上风物，而是沉埋于塬土深处，代代生息的人文境界。

此地旧称仰塬，今为邢家塬村，坐落在宝鸡千阳草碧镇，秦陇交界、千山南麓，是黄胄先生故居写生基地。未踏足这片黄土之前，只凭任老师发来的影像，知晓千阳地界素有“七山二塬一分川”之说。七成北山丘陵覆薄黄土，两成平缓台塬种满田畴，余下一分千河川道藏着人间烟火。构造抬升混着万年流水侵蚀，第四纪黄土层层堆积，造出土石相杂的低山丘陵，梁峁起伏、沟壑纵横，没有华山雄峻，不似关中平原坦荡，独有黄土高原独有的沉敛厚重。初读地貌文字，只当冰冷地理注解，直至双脚踩上干燥疏松的塬面，风裹着黄土细沙擦过耳畔，才懂纸上沟壑，原是人间岁月碾出的纹路。

铺开卡纸时，我刻意取横向构图，顺着地势开合铺展天地。近景山坡左低右高，浓淡墨树错落相拥，墨色沉厚处是丛生灌木，疏淡留白是裸露黄土坡棱；中景散落连片村舍，青灰屋瓦顺着塬地肌理排布，屋舍之间阡陌层叠，层层梯田顺着缓坡延展，田垄线条淡而绵长，藏着农人岁岁耕作的勤勉；中后景一片密林横亘，墨色由浓转淡，天然隔开村落与远山；远景千山层峦次第退去，浅赭淡墨层层晕染，留白作漫卷云雾，在山林与塬田之间缓缓流淌，把天地揉成一片温软朦胧。整幅画没有浓烈色彩，仅水墨掺少许赭石，不刻意描摹屋宇细节、草木枝丫，只求抓住仰源独有的气韵。

执笔描摹的间隙，山风掠过田埂，心底无端浮起《黄土高坡》的曲调。“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旋律在山间反反复复盘旋。此行不曾望见奔腾黄河，可眼前一望无际的黄土坡，早已把歌里的厚重尽数交付于我。从前听这首歌，只当是西北大地豪迈的吟唱，站在仰源塬上再回味，方读懂词句底下藏着的世代根脉。千阳北山不算奇险，台塬不算辽阔，可祖祖辈辈扎根于此，守着破碎塬梁、层层梯田，春种秋收，与沟壑、黄土、长风相伴，千百载岁月不曾离弃这片土地。风不分西北东南，年复一年拂过梁峁，日头朝升暮落，晒遍窑洞屋舍、田间耕牛，平凡烟火日复一日，沉淀成黄土独有的人文底色。

作画最忌一味摹写形貌，写生真正的要义，从来不在复刻一草一木，而在于借山水观照人心，于一方乡土悟通透境界。初到仰源，目光总下意识追逐奇特地貌：起伏梁峁、纵横沟壑、层叠梯田，总想把所有新奇景致尽数落于纸面，下笔繁复拥挤，画面满塞滞重，少了天地舒展之气。静坐塬边田埂半晌，看云雾无声漫过山腰，看村落安静卧于黄土之间，看田垄顺着山势从容延展，忽然醒悟，这片土地的灵魂从不在奇崛景致，而在一种隐忍平和、生生不息的生命气度。

千阳曾饱受水土流失之苦，沟壑不断切割塬面，黄土随风雨流失，当地人一代又一代守着故土，开展固沟保塬、生态修复，在破碎丘陵间耕耘良田，在荒坡之上栽植林木。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是岁岁年年默默坚守，与自然磨合共生，把贫瘠沟壑耕成沃土，让荒芜山坡生出林木。这种藏于黄土深处的包容与坚韧，便是仰源最动人的人文内核，也是我落笔时一心追寻的境界。于是我收束繁杂笔墨，删去细碎描摹，以淡墨留白作云雾，以简约线条绘田垄，远山层层虚化，村落归于平淡，不求形貌逼真，但求气韵相合。

笔墨的取舍，实则是内心境界的提纯。年少作画，偏爱浓墨重彩、满幅景致，总想穷尽眼中风光，彰显技法精巧；年岁渐长外出写生，走过许多山水才明白，最高级的画面是留白，最深沉的心境是简淡。仰源的黄土不张扬，千山的轮廓不凌厉，山间村落无雕梁画栋，梯田无规整秩序，一切顺着天地本然生长，朴素、安静、从容。我舍弃繁复皴擦，以浅淡晕染铺陈远山，以简练块面勾勒屋舍，流动云雾不作刻意雕琢，只用大片留白晕出缥缈。纸上留白，是给天地留呼吸；心中留白，是放下浮躁执念，沉下心读懂乡土深处的沉静力量。

黄胄先生故居安落在这片塬上，想来先生当年落笔黄土风物，亦是读懂了西北乡土独有的生命力量。先生一生描摹西北百姓，笔下毛驴、农人、塬上风光，无华丽修饰，全是真实人间烟火。此番在仰源写生，站在先生曾凝望过的黄土塬地，才懂写生从来不是简单描摹风景，而是与一方土地的人文精神对话。黄土坡上的风，吹过先生的笔墨，吹过世代耕作的农人，也吹过此刻执笔画画的我。我们以笔墨为媒介，跨越岁月，共赏同一片黄土天地，触摸同一份扎根乡土的赤诚。

《黄土高坡》里唱，不管八百年还是一万年，都是我的歌。仰塬的歌，不再激昂曲调，藏在层层梯田的垄沟里，藏在错落村落的屋瓦下，藏在千山漫卷的云雾间，藏在黄土之下代代延续的烟火文脉。这片秦陇交界的低山丘陵，没有名山大川的盛名，可它以沟壑收纳岁月，以塬土滋养生灵，以长风承载文脉，自有独一份厚重人文境界。

收笔之时，暮色漫上山塬，云雾依旧在山林间缓缓游走，回头看案头这张小幅写生，淡墨浅赭，寥寥数笔，盛不下千山全貌，却装得下我站在仰源塬上全部心境。世人作画多求技法精进、景致惊艳，我此番写生却完成一场内心的沉淀与升华。黄土教我放下浮华，乡土教我读懂坚韧，留白教我学会平和。笔墨只是载体，真正珍贵的，是透过这片起伏黄土，触摸到跨越千年、生生不息的人间底色，寻得一份归于朴素、安于沉静的人文心境。

塬上风不停，笔墨意未尽。往后再展此画，依旧能听见千阳北山长风穿梁峁而过，看见一望无际的黄土坡，藏着最朴素、最厚重，值得用一生细细体悟的人间境界。

【仰塬记】

千陽邢家塬，舊名仰塬，居秦隴之交、千山南麓，黃胄先生故居寫生基地在焉。其地屬渭北旱塬丘壑區，世稱「七山二塬一分川」。千山為六盤東延，流水蝕土，黃土層疊，梁峁縱橫，溝壑綿亙，土石相雜，高低錯落，不類平原曠野，亦異峻嶺危巒。昔時水土流失，鄉人固溝保塬，耕植修林，與地相安千載。

予攜二九七乘二一〇橫卡，夏日寫生於此。構圖取橫幅，近景坡隴左低右昂，樹木疏密參差；中景村舍鱗次，阡陌層疊，田紋綿遠；遠山林木橫亙，層巒淡暈，白煙流霧縈其間。不務繁皴濃彩，唯以淡墨赭石，取其元氣。

揮毫之際，風過田疇，忽憶《黃土高坡》一曲。歌云長風過塬，日月照廬，牛畜隨人，祖祖輩輩，託跡茲土。予未睹黃河之濤，然極目黃壤無際，盡得歌中沉厚之氣。初至時，心欲盡繪丘壑之奇，落筆繁雜，滯而不舒。靜立塬畔，觀煙雲往來，村墟寧靜，乃悟斯地之魂，不在山形之異，而在生民韌靜、生生不息之氣。

黃胄先生昔居此塬，筆寫西北蒼生，不尚華飾，獨存真樸。今予對塬揮毫，實與前賢、鄉土對語。知繪事之要，不在摹形，而在觀心；筆墨之妙，貴於留白。留白者，為天地留息，為心靈遣浮華。

尺素雖微，可納千山煙靄。仰塬黃土，教人棄躁歸樸，知韌守靜。長風亘古不息，煙雲往來如常，一紙淡墨，所載非丘壑之貌，乃千載鄉土人文之境。

小楷：仰塬记

尺寸：0.8*0.8cm

水墨写生：

仰塬夏日（浮世绘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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