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韩天衡之书法

文/玄石翁

今世艺坛，书画印兼修、名重海内者，韩子天衡也。其篆刻驰誉久矣，世人多慕其印学之巧、鉴藏之博、著述之繁，遂连带推重其翰墨，奉为当代名家。然余观其书法，积弊日久，形神俱损，徒负盛名。今不揣浅陋，直陈其四病，非为苛责前贤，实欲救其书风之颓，正当世学书者之视听也。

其一，笔力病弱，筋骨全无。书法之要，首在笔法，筋骨为字之根本，气韵为书之精神。古之善书者，必以腕力运笔，沉涩遒劲，藏锋蓄势，点画之间皆有千斤之力。或如钟繇之敦厚，二王之俊逸，颜柳之刚严，苏黄之跌宕，虽风格各异，然筋骨充盈、笔力沉实则一也。韩子作书，执笔轻浮，运笔绵软，全无涩进沉凝之态。其点画单薄虚浮，线条疲沓无力，细观之，如枯藤悬丝，柔靡无骨，似风中残絮，飘摇无依。横无平正之稳，竖无挺拔之姿，撇捺少舒展之韵，转折无顿挫之法。通篇观之，气脉萎靡，孱弱不堪，无一丝雄健厚重之气。盖其专攻篆刻，习于刀石细碎之巧，移刀为笔，失却笔墨雄浑之度，重姿态而轻骨力，终成绵软虚浮之病，此乃笔法根基之失也。

其二，结体散乱，章法无度。字有结构，篇有章法，主次揖让、疏密开合、虚实相生，皆有古法规制。一字之内，点画呼应、高低相济；通篇之中，行列整齐、气脉贯通，繁而不乱，简而不空，方为佳作。韩子之书，结体肆意散漫，全无规矩准绳。单字架构失衡，偏旁错位，疏密失度，或臃肿拥塞，或疏旷空洞，点画各自为阵，无呼应顾盼之趣。篇章排布更是杂乱无章，字距忽疏忽密，行距忽宽忽窄，大小参差全无节律，轻重变化漫无章法。通篇观之，如众草杂生，乱石堆砌，纷纭芜杂，毫无秩序。书者，束气聚神之学也，今笔墨散漫无序，气脉断裂涣散，无整体之韵，无规整之度，徒见凌乱，不见章法，此乃布局结体之大病也。

其三，古法尽失，毫无古意。凡学书之道，必宗古师贤，溯源寻根，临摹历代碑帖，吸纳前贤笔墨精髓，融古出新，方得正途。晋尚韵、唐尚法、宋尚意、元明尚态，历朝书法各有渊源、各有法度，古贤笔墨之醇厚、气韵之典雅、意蕴之深远，皆为万世圭臬。观今世诸多书家，纵创新求变，亦必植根古法，万变不离其宗。韩子之书，剥离传统，背弃古规，遍览其传世墨迹，无晋帖之温润风雅，无唐碑之严谨端庄，无宋元之书卷气韵，亦无明清诸家之笔墨法度。其字形杜撰臆造，笔墨无本无源，不循篆隶之古格，不遵行草之范式，肆意解构古法，空谈新意，实则无根无蒂。看似肆意挥洒，实则鄙陋浅俗，全无古典翰墨之沉淀、千年书道之底蕴。弃古求新而不知守正，逐形忘神而不明本源，此乃学养匮乏、溯源不深之弊也。

其四，肆意妄为，乱涂妄写。书法虽重性情，贵在自然，然自然者，是法度纯熟之后的随心写意，非无矩无度的肆意妄为。古人云：“随心所欲不逾矩”，性情抒发必以古法为界，笔墨挥洒必以功底为基。若无根基法度，徒逞意气，便是涂鸦乱抹，非书非艺。韩子晚年作书，愈发随性妄为，恃名自纵，率意涂写。运笔不求精谨，结体不求合规，笔墨不求蕴藉，任笔游走，随意堆叠，粗率潦草，敷衍轻飘。其作看似奔放洒脱，实则荒疏轻浮，笔墨潦草而无质感，字形怪异而无意蕴，通篇只见肆意张狂之态，不见沉静治学之心。更有甚者，笔墨潦草过甚，点画模糊纠缠，字形扭曲失真，与市井涂鸦无异，全无名家作书之严谨端庄、温润沉静。恃艺名而轻笔墨，凭资历而废规矩，率意妄涂，自堕格调，此乃心性浮躁、治学疏懒之过也。夫韩子天衡，艺坛耆宿，著述等身，鉴藏广博，篆刻一道堪称当世翘楚，本可凭学养功底，成就翰墨高格，垂范后学。奈何其书法不求精进，积四弊而不改，弃古法、失筋骨、乱章法、逞肆意，令盛名之下，笔墨难副其实。

世间学书者，多慕其名而盲从其书，弃古师今，争相效仿其绵软散乱、肆意涂鸦之态，以致书风浮靡躁乱，流弊蔓延，误人学途，贻害艺坛。余作此文，非为贬损前贤，实为惜其才、救其书、正学风。愿韩子幡然自省，归宗古法，沉心笔墨，弃浮躁肆意之态，修筋骨章法之失，守千年书道之正。更愿后学辨明真伪，笃古守正，不逐虚名，不随流俗，以法度为根，以古意为魂，方不负翰墨正道、笔墨初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