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陆希成 白玲 李嘉娴

“火焰在窑里跳动，柴烧的声响像一支交响乐。”回忆三年前第一次在云南省曲靖市越州镇潦浒村点燃龙窑，韩国陶艺家郑东薰记忆犹新，称那一刻只想“与其合二为一”。

郑东薰曾任韩国圆光大学陶瓷艺术学院院长，从事陶艺五十余年。2023年，他应邀来到云南潦浒，参与当地陶瓷文化的保护、研究与对外交流，潜心至今。

在郑东薰看来，中国是瓷器的重要发源地，在世界陶瓷史上地位独特。“英文里的‘china’，本就指瓷器。”他说，而潦浒，正是这条脉络上一处难得的活样本——现存明代以来的龙窑及遗址16处，数量居全中国之首，其中12处窑火不熄，仍以柴烧的方式制陶。

据研究潦浒陶瓷三十余年、著有《潦浒陶瓷史》的学者王启国介绍，潦浒制陶始于宋代，明清时已发展为滇东重要的陶瓷集镇；古桥、古街、古码头与一间间作坊相连，至今成片保留着依山而建的古龙窑，窑火未熄，从选泥、踩泥、揉泥到晾坯、装窑，传统工序数年未断。

更令郑东薰惊叹的，是潦浒脚下的泥土。潦浒坐落在珠江源头南盘江畔的丘陵地带，江水绕村、青山环抱，陶土、水、薪柴一应俱全。当地陶土资源尤为丰富，有五色土、大白土、金刚泥、白果青泥等数个品类。

“在过去，受限于工艺与认知，这些陶土往往被混杂使用，加之烧成温度偏低，难出精品，潦浒陶也因此长期声名不显。”郑东薰说。三年来，他对本地泥料逐一分析、试烧，将烧成温度大幅提高，让潦浒陶得以烧出更坚致、更高品质的器物；还利用当地陶土中富含的火山遗留物，将曾被视作“杂质”的天然斑点化为潦浒陶的独特标识，又把云南的茶叶、烟叶、咖啡灰化后引入古法灰釉，既守住中国草木灰釉传统，也烧出云南本土气质。

“柴烧的色彩全凭窑火和落灰，出窑前难以预料，配方与火候还得反复验证，研究仍在继续。”郑东薰说。

在改良陶艺的同时，郑东薰还着力推动潦浒柴烧“走出去”。他坦言，长期以来，海外不少人通过日本陶艺认识柴烧，对其背后的中国根脉了解有限。为此，他与当地团队持续在当地举办国际陶艺创作营，先后邀请韩国、美国、马来西亚、新加坡、日本等国家和地区的陶艺家、学者与青年创作者，全程参与制坯、装窑、烧窑。

如今，这样的探索与交流，正汇入潦浒的整体转型。近年来，当地依托成片古龙窑和活态技艺，推动潦浒由单一的陶瓷产地，向陶瓷文化体验、文旅融合转型。据了解，潦浒制陶户年收入普遍超二十万元，以国际陶艺创作营为代表的对外交流影响日增。游客走进龙窑，可观看古法烧制；步入作坊，能亲手拉坯。古老的窑火，正成为一扇连接历史、乡村与世界的窗口。

“人生不过百年，真正的好艺术却能传承千年。”郑东薰期待，与潦浒人一道守着这炉不灭的窑火，以持续的研究与交流，让更多人重新认识中国陶瓷文化，也让更多海外艺术家从潦浒出发，读懂中国龙窑柴烧的深厚底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