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近日由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益阳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编著，张春龙、杨先云主编的《益阳兔子山九号井简牍》由岳麓书社出版。益阳兔子山九号井简牍为秦楚之际益阳县衙署官方文书档案。其中有一枚木简涉及“女子尊择钱案”，反映了秦代的币制管控，以及秦汉时期《钱律》的演变。

△《益阳兔子山九号井简牍》，岳麓书社出版

益阳兔子山九号井中有一枚长46.2厘米、宽2.5厘米的木简，与内容为秦二世元年（前209）诏书的木简同出于J9第③层，其主要内容记载如下：

十月己酉，劾曰：女子尊择不取行钱，问辞如劾，鞫审。己未，益阳守起、丞章、史完论刑杀尊市，即弃死市。盈十日，令徒徙弃冢间。

意思是：十月己酉这天有人揭发女子尊在交易时选择不接受“行钱”，经过审问确实如举报者说的一致；十天之后的己未这天，益阳守起、丞章、史完三人最终根据刑法杀尊于市，并在市曝尸，满十天后令人将其尸体抛弃于荒冢间。

简牍记载了女子尊因不按照规定使用货币，而遭受杀身之祸并示众的惩罚。根据秦代的法律可知，不接受流通中官方认可的质量差的货币是违法的行为。如云梦睡虎地秦简《秦律·金布律》记载：“官府受钱者，千钱一畚，以丞、令印印。不盈千者，亦封印之。钱善不善，杂实之。出钱，献封丞、令，乃发用之。百姓市用钱，美恶杂之，勿敢异。”“贾市居列者及官府之吏，毋敢择行钱、布；择行钱、布者，列伍长弗告，吏循之不谨，皆有罪。”

在秦代严苛的刑法之下，百姓不敢违背规定，甚至连列伍长不告发，吏检查不严，都是有罪的。不过，《秦律·金布律》并没有明确说违法的后果，而且从“勿敢异”“毋敢择”的描述来看，《金布律》的内容并不是法律条文本身，而是对法律的解释或描述。从上述益阳兔子山秦代木简的案例，我们知道了当时违反这一法律的严重后果。

事实上，秦代虽然统一了货币，但实际上因铸造地区、铸造时间的不同，而轻重大小不一。《史记·平准书》在记载秦代货币统一时，也颇无奈地说：“及至秦……铜钱识曰半两，重如其文……然各随时而轻重无常。”这是因为要在广阔的六国故地上实施新的货币，需要将六国旧的货币全部更换，一些边远的地区更是需要大量新钱，而各地区经济水平、铸造水平不同，因而各地铸造的货币实际尺寸、重量也没有统一。正是由于秦半两钱标准化程度不高，因此需要用法律来约制人们对货币的使用。

及至汉代，张家山汉墓竹简《二年律令·钱律》（汉初吕后二年（前186）对“行钱”进行规定：“钱径十分八寸以上，虽缺铄，文章颇可知，而非殊折及铅钱也，皆为行钱。金不青赤者，为行金。敢择不取行钱、金者，罚金四两。”

对比益阳兔子山秦代“女子尊择不取行钱”木简、《秦律·金布律》与吕后二年（前186）《二年律令·钱律》，我们发现，汉初《钱律》继承了秦代《金布律》，如“择不取行钱”几字与益阳兔子山秦代“女子尊择不取行钱”木简一致，但经过23年时间之后，汉律在秦律的基础上，对货币管理政策进行了一些修改完善。其中重要的一条就是对“择不取行钱”的处罚由“刑杀”到“罚金四两”的变化。

实际上，由于秦代统治时间短，加上商业经济不够发达，而且还有布帛等实物货币的使用，因此虽然秦代进行了货币统一，但是秦代湖南地区半两钱发现数量依旧很少。然而，秦代货币政策及相关法律也和其他法律一样，能够在秦代湖南地区严格执行，益阳兔子山秦代“女子尊择不取行钱”木简就是直接的证明。

本文参考邱建明《益阳兔子山秦代“女子尊择不取行钱”木简研究》（《湖南博物院院刊》第十八辑）。

图书信息

《益阳兔子山九号井简牍》

978-7-5538-2501-4

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

益阳市文物考古研究所 编著

张春龙、杨先云 主编

内容简介

益阳兔子山九号井简牍，是2013在益阳兔子山遗址九号古井发掘出土，共计479枚有字简、318枚无字简，为秦楚之际益阳县衙署官方文书档案。简文兼存楚文字与秦隶，内容主要是簿籍类文书，涉行政官制、基层设置、人口管理等。其中秦二世元年十月甲午诏书木牍，为胡亥继位首月所颁，强调“奉遗诏”继位合法，兼具宽政举措，是现存最早的秦代皇帝诏书简牍实物。这批简牍直观呈现秦楚文字嬗变与制度更替，是研究秦汉之际历史变局的关键材料。此外，井中与简牍同出的砖瓦、陶器和其他材质的器物十分丰富，共存关系明确，是建立益阳及邻近地区考古器物编年难得的实物标本。本书是国家出版基金资助项目、中宣部简牍高质量整理出版工程项目、湖南省文物保护利用“六大工程”中“湖湘文化保护传承工程”子项目《湖南出土简牍集成》的成果。

作者简介

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益阳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编著，张春龙、杨先云主编。主编张春龙为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员，长期从事考古发掘和研究工作，主编或编写有《湖南里耶秦简》《湖南出土简牍选编》《湖湘简牍书法选集》等书；杨先云为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副研究员，在《出土文献》等核心期刊上发表论文多篇。

供稿：岳麓书社

潇湘晨报·晨视频记者周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