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馆这个地方到底是做什么的？”5月18日于上海美术馆（中华艺术宫）举办的“博物馆：联结世界的桥梁——全球视野下的艺术交流与文化对话”艺术对谈上，西岸美术馆资深策展人顾悠悠说，美术馆不仅仅是展示艺术品的地方，从根本意义上说，这是建立理解、创造交流、交换理解的平台场地。

多位参与对谈的艺术专家强调，美术馆创造的文化艺术交流，不是指把一个展览简单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这应该是一个涉及协商、理解和共鸣的持续过程。也正因如此，业内需要进一步探索：更有效的文化艺术交流应该是什么样的？我们需要什么样的文化艺术走出去？

寻找有效的对话方式

展览走出去，有效的对话方式可能比展示内容更重要。“我们一直想把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东西推介给西方。这其实非常难，可能做了很多工作，花了很多钱，效果也不一定好。这里有形式和技巧的问题。”上海市美术家协会副主席陈翔指出。

陈翔提及多年前自己所在的上海中国画院在纽约某现代艺术博物馆办的一场中国现代美术作品展。由于展出的画院藏品多为主题性创作，比如中国红军长征，主办方发现一开始在导览中很难和当地观众讲通，人们听得很懵，也不感兴趣。而当后来换了一种思路导览时，观众与作品之间的化学反应竟然被奇妙地催生了。“我们意识到，作品看似画的是战争，其实涉及人性最深层、最本质的东西：当你被逼到绝路的时候，有没有那种韧性？你的潜力能不能被激发，从而渡过难关迎来曙光？”陈翔说，听了这样的作品阐述，观众中有位老太太，当场眼泪就掉了下来，说了一句出乎意料的话——这张画多少钱，我要买。“什么叫理解？什么叫接受？当一个外国观众愿意自己掏钱来买你的作品，说明了她的认可。”陈翔直言。

另一个例子，来自陈翔前年在比利时参加某展览时做的一个讲座，对比中国山水画和西方风景画。起初他讲解了中国山水画的一些理念，外国听众不时点头，但陈翔坦言“不知道他们是真懂还是假懂”。最后，他非常直观地向观众展示了自己借AI生成的一组图像——用AI将倪瓒的山水画还原成真实风景，再转化为柯罗风格的油画，三张并置的图像让外国观众瞬间理解中西绘画的差异。

立足本土建立双向联结

西岸美术馆与法国蓬皮杜中心的长期合作，今年已步入第八个年头。顾悠悠透露，这一过程经历了从单向输出到双向联结的转变，“我们在一步一步摸索这种合作与联结应该怎么形成”。

顾悠悠犹记，2021年，自己和一位同龄艺术家朋友约在西岸美术馆喝咖啡。朋友坦言从没在这里看过展，其中一个理由是“这里展出的都是西方大师作品，跟上海艺术家没有什么关系”。这让她十分诧异。顾悠悠说，自己和团队当时最希望的是让中国观众看到西方艺术史上的重要作品，却没有想过，也没意识到，文化艺术交流不应该是单向的东西。渐渐地，西岸美术馆在多个蓬皮杜引进展中都引入了中西对比视角，在第二个五年合作中，更有了西岸美术馆自主策划的基于中国本土的展览，与蓬皮杜带来的展览进行交换。她坦言：“这才是真正的双向联结。这种联结交换的不仅仅是知识，还包括不同地域人们共通的经验、情感等。”

“对话不能失去自我立场。”陈翔说。他在上海美术馆策划的“海上观潮”系列，举办过多个中国艺术家和外国艺术家双个展，在平等对话中让观众感受异同。当时不少人提出“海上观潮”之名小了些，是不是改成“放眼世界”“对话世界”“走向世界”更好。他却认为，“海上观潮”意味着站在上海这个位置看世界，看外地，立足本土的立场格外重要，“无论观察、研究还是对话，都需要有自己的立场，不能跟着别人走”。

“艺术文化交流需要多方面的配合。”有过丰富海外策展经验的策展人、艺术批评家姜俊认为，市场与美术馆的联动不容小觑，画廊、博览会等市场机制与美术馆体系共同推动着艺术家获得国际认可。他建议，推进艺术文化交流，各方不妨合力探索话语通道的进一步打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