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春日，陈天然归故里巩县（今巩义）黄河之滨，执画笔描摹黄土崖壁间蜿蜒迂回的山野小径。画面左侧黄河烟波浩渺，留白旷远、气韵苍茫；右侧精绘黄土原生地貌，沟壑纵横、层崖叠岭，尽显中原岸岭沉雄厚重、野逸苍茫的自然本态。这幅山水写生，与其后续同题国画《小道通天》意趣相通、气韵同源，既是画家直面山河的心灵写照，亦是其国画、版画创作的笔墨根基与艺术本源。

一、刀笔相融的黄土笔墨语言

陈天然笔下线条，吸纳汉碑魏碑雄强古茂气韵，糅合版画刻刀的棱角顿挫与国画焦墨的苍劲骨力，在这幅写生作品中，独树一帜的刀笔笔墨格调，尽显力量与意蕴之美。

崖壁线条如斧凿镌刻，长线勾勒山体轮廓，沉实劲健；岩层褶皱、沟壑肌理，以短促线条层层皴叠，精准定格黄土崖壁的坚硬质感与硬朗风骨。山脊转折处沉稳凝炼，尽写黄河岸黄土经风雨侵蚀、流水雕琢的自然纹路，苍茫浑厚，野趣天成。这般笔墨线条，既是写生写实的灵动勾勒，更与其山水国画焦墨皴法、版画黑白刀刻笔法一脉相承，格调统一，气韵共生。

山间小径线条纤细而内敛坚韧，自谷底迂回攀升，婉转起伏，与崖壁刚劲笔触刚柔相济。不刻意雕琢形貌，以极简笔墨勾勒山径曲折险峻之态，贴合黄土坡羊肠小道的原生风貌，亦暗喻行者步履从容、向上求索的精神气韵，让山野景致与人文心境在线条间浑然相融。

二、远中近三重景致的乡土意蕴营造

陈天然深谙布局之道，以远景、中景、近景三重物象错落排布，丰盈画面空间层次，寄寓乡土情怀与人文志趣，层层铺展，意蕴悠长。

远景线杆：山河景致的层次点缀

画面远景河岸高处，数根电线杆以简约直线勾勒，疏落点缀于远山黄河之间。利落的人工线条融入古朴苍茫的黄土山河，中和了传统山水的清寂孤冷，丰富远景留白层次，也让山野山河多了几分生活烟火与自然静穆相融的雅致。

中景柿树：黄土地的精神象征

柿树是陈天然画作中极具代表性的经典意象，更是其乡土情怀与精神品格的寄托。画面中景黄土田堰、崖边坡地，几株老柿树虬曲挺立，枝干苍劲盘曲，深根扎根黄土沟壑之间。柿树适配中原坡地生长，耐贫瘠、经风霜，默然伫立山野，春华秋实、生生不息，恰如黄土地质朴坚韧、沉静坚守的品性。陈天然素来偏爱绘写柿树，笔下古柿苍劲古拙、风骨凛然，既是故土风物的真实写照，亦是中原乡人敦厚质朴、自强坚守精神的生动投射，为冷峻苍茫的黄土山河平添温润乡土气息。

近景农人：山野大地的人间温情

画面近景山道之上，以极简线条勾勒负重前行的农人身影。人物身形简约小巧，与雄浑厚重的黄土崖壁形成对比，步履沉稳间，尽显山野生灵的坚韧与笃定。世代乡民扎根这片黄土，依山而居、循路劳作，在山野间繁衍生息、耕耘岁月。寥寥人形点缀，让静谧山河充盈人间烟火，也让画作跳出单纯山水描摹，化作对乡土大地、平凡生灵的温情观照。

三、虚实相生的画面格局与人文哲思

画作以右侧层崖沟壑为视觉主体，左侧黄河大面积留白延展水域意境，形成密疏相间、虚实相生的画面节奏。山间小道自谷底蜿蜒而上，穿行柿树、依偎田堰、跨越崖壁，缓缓隐入远山天际，纵向延展画面纵深意境。

黄河留白化作心境栖居之地，盘旋小径成为向上求索之路，观者目光随山径扶摇抬升，自谷底遥望云天，生出行路致远、静心前行的人文哲思。远景线杆、中景柿树、近景农人三重景致相融交织，让画作兼具黄土山河自然风貌、乡土文化深厚底蕴，意境温润而耐品。

四、写生筑基，贯通书画版画艺术脉络

这幅写生并非孤立的即兴小品，而是构成陈天然完整艺术体系的重要组成。他深耕黄河岸山野写生创作，积累的山河风貌素材，既是国画创作的实景参照，也为版画的构图布局、线条气韵筑牢根基。

画作里的黄土肌理、沟壑形态、小径走势、柿树风姿、人物排布，皆被后续吸纳进同题国画《小道通天》与山水版画创作之中。写生锤炼笔墨线条与山河质感，版画凝练刀刻沉雄气韵，国画延展笔墨写意情怀，三类创作共用一套审美格调，同守中原山水雄浑风骨。黄土的厚重、黄河的苍茫、柿树的坚贞、乡民的质朴，贯穿其整个创作生涯，成为其艺术创作恒久的精神底色。

五、笔墨寄情，坚守大地乡土本心

品读这幅山水写生，从如凿如刻的炭笔线条中，依旧能感受到陈天然笔墨跨越时光的艺术张力。他从不将山水视作孤立景致描摹，而是以黄河为根、黄土为魂，借山河风物寄寓乡土情怀，让自然山水、人文底蕴与生命情怀在笔墨间深度共鸣。

这幅写生，既见证了陈天然以写生为根基、融通国画与版画的艺术路径，更彰显了独属于他的中原笔墨风骨与人格修养。他扎根故土山河，以笔墨为山河立貌、为乡土铸韵、为平凡生灵的坚韧身姿留痕，以纯粹本心，书写着对黄土地最深沉的眷恋与礼赞。

为了纪念陈天然诞辰100周年，诗书画园地推出系列画评，从陈天然版画、速写、国画三个方面的作品领略陈天然的艺术魅力。

作者简介

乔国强，河南荥阳高山人，曾研修于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国画方向研究生班，系中国民主同盟盟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郑州市书协刻字硬笔委员会主任、河南美术家协会会员、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民盟中央美术院河南分院理事、河南省鸿儒书画院副院长、郑州溱洧书画院副院长。曾出版《中国当代书画家作品丛集》《刻骨铭心·乔国强刻字集》《画余闲好•乔国强诗画集》《画语诗心•乔国强诗集》《走近吴燃•吴燃绘画艺术文集》《契合丹青》（合作）《陈天然绘画艺术研究》《绘画与中华文化》《中原古代绘画研究》等著作。曾在《花溪》《文艺生活》《美术文献》《新玉文艺》《文学天地》《中州建设》以及《大河报》《书法导报》等报刊杂志发表论文和评论文章百余篇。书法和绘画在中国书法家协会和中国美术家协会等单位所组织的比赛中多次入展或获奖。作品和著作被人民大会堂、中国国家图书馆、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图书馆、浙江师范大学、河南省工程学院、吉林省图书馆、浙江省图书馆、集美大学图书馆等单位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