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雷兰德 人生的两条道路

早在21世纪初，国外就有媒体评选出1000年来影响人类的重要发明，其中摄影排名靠前，并且被认为是人类发展史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今天，当摄影术诞生180年之际，回首摄影短暂却又无比生动的发展历程，谁都会感慨万千。因为摄影术的诞生不仅是一种科学的进步，更重要的是，它完全改变了人类观察世界和理解世界的方式。

然而我这里最想说的是，摄影之所以有其不可或缺的价值，就因为它是"摄影"，而非"拍照"。前者是将摄影作为一种"仪式"，以其区别于其他艺术样式不可替代的纪实和艺术创造功能，足以和数千年历史的绘画、雕塑傲然并存于世。而后者作为一种大众化的娱乐工具呈现，为人类的生存方式提供了多一种嬉笑怒骂的宣泄可能，即便是导致了图像的泛滥也在所不惜。尽管早在20多年前，美国学者威廉.米切尔在他1992年出版的《重组的眼睛:后摄影时代的视觉真相》一书中说道:"从摄影经历了一个半世纪后的1989年的这一瞬间起，摄影死了-一或者更确切地说，它彻底地和永久地脱离了原来的位置-一如同150年前的绘画。"他以忧心忡忡的目光对现代摄影的发展投以关注，尤其是当摄影的数字化时代来临时，米切尔也许意识到了摄影的普及所带来的恐惧，但是却忽略了摄影本身应有的定位和发展空间。然而，从摄影术诞生伊始，摄影与绘画的命题，似乎就确定了一种互相缠绕在一起的永恒的命题!

记得在2018年伦敦国家肖像画廊举办的一场名为"维多利亚巨人：艺术摄影的诞生"的展览中，不但能读到许多引人人胜的故事，并且得以了解摄影与绘画和其他艺术的关系。展览带给我们的，不是关于摄影的发明，虽然它的确涉及了对早期相关技术发展的研究，例如1851年湿版工艺的发明。但它贯穿始终地关注于更重要的问题——摄影如何将其自身变成一种艺术?

当朱丽亚·玛格丽特·卡梅隆、刘易斯·卡洛尔、克莱门蒂娜·哈瓦登以及奥斯卡.雷兰德在19世纪五六十年代开始摄影时，关于摄影地位的辩论已经在进行中。摄影是一门艺术吗?如果是，它与其他艺术形式有什么关系?这四位维多利亚时代的摄影巨人支持新媒体的艺术潜力，在过去的艺术与未来的艺术之间架起一座桥梁。他们的实验将激励一代又一代的艺术家，他们提出的问题直到今日依然引起人们的关注。

所以策展人才说："他们拍摄的照片是那个时代最美丽的，并且是具挑衅意味和诱人的。但更重要的是，它们标志着19世纪最伟大和最持久的视觉文化之一摄影艺术的诞生。"这些摄影家对传统美术，尤其是对绘画的态度很复杂，有时甚至是矛盾的。然而，每个人都很快认识到，摄影的独特能力不在于模仿其他早期艺术形式的惯例，而在于塑造新的视觉思维方式。这些维多利亚时代的摄影巨人留下了精彩的故事。四位摄影师彼此认识，经常合作，经常拍摄同一个人的肖像。雷兰德的《人生的两条道路》的创造令人着迷。卡梅隆的努力，让人物的呈现有一种凄美感，蒙上了神秘面纱。更重要的是，摄影一方面试图接受绘画的影响，又同时将其分离，这也许就是很多早期的镜头都对准肖像的原因。但是当画廊的展览将其重新组合呈现的时候，你可以以全新的方式观看。这些不仅是艺术照-这是最早的艺术照!这是创意开始的地方。然而，摄影与绘画缠绕在一起的恩恩怨怨才刚刚开始!

朱丽亚·玛格丽特·卡梅隆 罗西提肖像

【关于林路】

林路，生于1956年，上海人。上海师范大学影视传媒学院教授，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主要成果是艺术摄影和摄影著作，专长于风光摄影、人体摄影和暗房特技制作。共有近百幅艺术摄影作品获奖，入选影展；出版摄影理论和技术专著120多本。1999年，2001年获得第四届、第五届中国摄影金像奖。从事摄影教学和摄影理论研究30余年，具有丰富的摄影策展经历。

本文文章选自《林路：摄影的时空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