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艺术的局在春天开摆
2026年4月9日，首届成都艺术周正式开幕，十一天时间里，全城40余家艺术机构、逾百位艺术家工作室同步联动，艺术活动遍布街巷与社区。ART021 龙门阵（ART021 SPIN）作为其中最核心的板块同步启动，落地麓镇山顶广场，携23家国内外画廊首度进入西南。此次，《CULTURED》中文版专访了艺术机构负责人、在地艺术家与国际机构代表，试图理解这件事真正意味着什么——不只是一个艺博会落地，而是一次迟到已久的结构性激活。
2026 ART021 龙门阵现场
春光漫过麓镇山顶广场的屋顶，观众开始陆续进场，23家画廊各自就位，模块化展柜之间，来自不同城市，不同代际，不同媒介的作品，在同一个空间里同时存在。
2026 ART021 龙门阵现场
《CULTURED》中文版在现场，专访了这次事件的多方参与者，试图理解它真正的重量所在。
2026 ART021 龙门阵现场
这一天，在成都的艺术语境里，是一个真实的时刻。
如果把时间拉长来看，这座城市的艺术并非突然发生，而是在持续的累积中逐渐成形——从早期以四川美院为核心的一代艺术家走向全国并确立影响力，到在地美术馆、画廊体系与独立空间的相继生长，再到新一批公共机构与影像平台的出现，创作、展示与讨论始终在各自轨道上并行推进。它更像一片长期被滋养的土壤，内部充满张力，却未被真正整合。
2026 ART021 龙门阵现场
问题恰恰也在于此：当创作足够活跃、表达持续发生，如果缺乏与之匹配的流通机制与公共界面，这些能量往往只能在局部循环，难以进入更大范围的感知与理解。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成都并非没有市场层面的尝试，但始终缺乏一个具有规模与持续性的流通平台，使“被看见”难以转化为稳定的认知与支持结构。同时，各类机构之间也并非缺少交流，而是缺乏在同一时间节点上的系统性联动机制——一种能够将分散实践汇聚为整体叙事的公共时刻。因此，这座城市长期呈现出一种微妙的状态：局部持续生长，却整体显影不足；内部经验丰富，却外部感知有限。
今天，这个时刻来了。从4月9日到19日，十一天时间里，首届成都艺术周由零等于一艺术集团 (ART021 GROUP)与A4美术馆联合发起，全城艺术活动如潮水般起伏涨落——超过40家专业艺术机构、逾百位艺术家工作室、多元艺文空间同步联动，叠加同期进行的成都双年展，艺术从展厅延伸至街巷、社区与日常生活场景。而作为这十一天里分量最重的板块，“ART021”以“龙门阵”为名首度落地成都，携23家国内外画廊进驻麓镇山顶广场——一套在上海、北京经过多年验证的艺博会运营机制，第一次引入西南腹地。
2026 ART021 龙门阵现场
2026 ART021 龙门阵现场
一个词的选择，有时比一份策展方案更能说明问题。
“龙门阵”是成都人日常语言里再普通不过的一个词，意思约等于“聊天”。但它的来历，远比这个意思复杂，也比这个意思有趣。
这个词同时有两条根，一条指向权谋，一条指向日常。指向权谋的那条，来自一段流传已久的传说——据宋末元初话本与明清小说记载，曾有将领在东征时布下一种名为“龙门阵”的复杂兵阵，阵法变幻莫测，以虚诱实，在迷局中让对手失去判断。这个故事被说书人带进了茶馆，在反复讲述中，“龙门阵”开始从一种军事策略，演变为对复杂叙事本身的描述——层层设局，峰回路转，没有人知道下一个转折在哪里。另一条根，则完全生长于市井。四川旧称院落大门为“龙门子”，傍晚时分人们在门口乘凉闲谈，话题不设边界，随时可以开始，随时可以停下，这种不拘形式的交流便被叫作“摆龙门阵”——“摆”字在四川方言里有铺陈、展开之意，隐含着一种从容的姿态：不急，慢慢说，说到哪里算哪里。
2026 ART021 龙门阵现场
值得注意的是，这两条看似相反的根——一条关于谋略与结构，一条关于随性与流动——在“龙门阵”这个词里并不冲突，反而构成了一种内在的张力：有结构，但不被结构束缚；有方向，但不急于抵达。这种张力，恰好也是好的艺术呈现应有的气质。1869年，法国传教士童保禄在《西语译汉入门》里已将“摆龙门阵”收录为“聊天”的同义词——这说明在那之前，它早已是成都日常语言里一个活的词，不是书面语，不是雅言，是街头巷尾真实流通的表达。一个从兵阵走进茶馆、再走进院门口的词，最终沉淀为一种对话方式的描述。
零等于一艺术集团
ART021 GROUP 联合创办人 包一峰
零等于一艺术集团 ART021 GROUP 联合创办人包一峰表示：推出ART021 龙门阵这个概念，是一次有意识的气质嫁接。英文名“SPIN”取旋转与延展之意，与“龙门阵”的中文含义形成双重呼应——一个指向在地的从容，一个指向未来的延展。“我们强调这个在成都麓镇落地的项目，它的在地性，给藏家以及艺术从业人员带来的川渝地区的那种舒适度，希望大家能感受到ART021作为一个平台，嫁接上海等城市的艺术活力以及让全国乃至全世界的藏家关注成都以及西南独特的艺术魅力和生态环境。”这不是一次讨好本地情感的命名策略，而是一种真实的立场表达：进入成都，不是用既有的模式覆盖这片土地，而是让两种气质之间产生真实的摩擦与融合。
在呈现形式上，龙门阵同样做了区别于常规艺博会的设计。核心展览形式“珍宝阁”（KunstKammer），前身是2025 ART021 BEIJING的特别展览，灵感源自文艺复兴时期收藏家向宾客展示奇珍异宝的“珍奇屋”——现代博物馆的雏形。由PILLS工作室特别设计的模块化展柜系统，每个单元模块可灵活组合，将观看从宏大的正面陈述引向细节与片段的反复咀嚼。23家画廊各自成局，在松弛之中形成呼应。户外公共雕塑单元介入城市空间，让艺术从展厅漫延至室外。
2025 ART021 BEIJING 现场
2026 ART021 龙门阵现场
参展画廊阵容兼具国际视野与在地联结：香格纳画廊、天线空间、蜂巢当代艺术中心、清影艺术空间、蓝骑士艺术带来跨代际的多元实践；千高原艺术空间、K空间、锦瑟画廊以西南在地力量主场亮相；大未来林舍画廊、玉兰堂、北极熊画廊、应空间当代艺术中心、言午画廊从各自城市带来不同的艺术逻辑；Tabula Rasa三米画廊、PETITREE、桉画廊注入前瞻新锐的视角。首次亮相的洞-当代艺术平台、夢工房、术艺术中心、甄玄阁，以及以当代珠宝艺术重新演绎中华文脉的“森”文人艺术空间，进一步拓宽了这张名单的维度。
2026 ART021 龙门阵 天线空间展位
2026 ART021 龙门阵 香格纳画廊展位
艺术家何多苓
何多苓，此次有两家画廊带着他的作品参展龙门阵：“ART021是国内做得好的艺术博览会平台，这次落地成都，应该是注意到成都良好的艺术生态。对于成都来说，ART021的介入，可能把成都相对各自为政的艺术机构来一次聚合的尝试。对被这些机构代理的青年艺术家来说，当然是一个走向全国市场的机会。这次有两家画廊拿我作品参展，都是杂花写生，属于近年来我的典型作品，表达了我直面自然界的思考。”
2026 ART021 龙门阵现场 K空间展位
艺术家余童
来自重庆、跟随清影艺术空间参展的余童，用感官性的语言描述与西南的关系：“从2017年开始，我的工作多发生在西南郊区的森林里，通过不断的行走进入环境，收集自然材料，也在其中慢慢形成了直觉性绘画、可穿戴装置和肢体剧场这些不同的形态。西南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持续作用的经验：潮湿、松弛，边界有时并不清晰。充满能量感的交流不需要被建立，它们总是能自动显现。我只是把在这些环境中停留时获得的一些气味、触感，还有不太稳定的生长感，带回到作品里。”
2026 ART021 龙门阵 清影艺术空间展位
《郊游》/尺寸可变/电力织真丝，色粉，栀子，姜黄染
2025©余童
余童对这次在麓镇的呈现做了顺应季节的调整：“更轻一些，是在春日里尚未定型的状态。”谈及龙门阵这种聚合方式：“ART021 龙门阵落地成都，对我来说是把自然和自己的作品带到伙伴们的身边，也把原本就存在于西南日常里的交流方式带到了一个更集中的现场。大家围坐、停留、慢慢展开话题，这种节奏本身就很接近我熟悉的状态。比起被观看，我更喜欢看到人在场时彼此之间如何靠近、又如何保持各自的距离。这样的语境会让一些还没有完全成形的想法，有机会被说出来，或者被重新感受到。对我来说，生活和创作不用必须的‘突破’，我可以在原有的工作状态里，打开缝隙，让一些原本不会发生的连接，自然地发生，春天嘛，要见见朋友，看看花朵，阳光和发芽。”
艺术家陈萧伊
千高原艺术空间带来的艺术家陈萧伊，从西南的地质现实出发定义她的在地性：“对我而言，西南更核心的‘在地性’，是它剧烈碰撞的地质现实，我的创作扎根于这个更庞大、更古老的系统，并且试图悬置'人类中心'的视角，致力于从古老的事物中，发掘更为广义的生命力。我想，触及人类与‘非-人’（Non-human）世界之间流动的物质与能量，让那些看似消逝的、不可见的生态记忆有重现的可能，是我作为在地艺术家能给出的最恳切的表达。”
她对“龙门阵”这个词本身也有自己的感受：“‘龙门阵’用四川话来讲，确实是一个极具人情味和市井密度的词，它意味着高频、轻松的日常交流。期待在这个场域里，为我们的创作实践展开真切的讨论，也期待那些在巨大尺度与日常市井之间碰撞出的真挚对话，能被我们共同记忆下来。”
《今天是我们离别哭泣而我们微笑的时候了》/15x30x15cm
花岗岩雕塑2025/独版©陈萧伊
《To Blossom Blue-8》/36x30cm/蚀刻锌板和油墨
2025©陈萧伊
艺术家王金博
言午画廊带来的艺术家王金博，把成都的城市质感直接转化为创作语言，用三个意象描述西南对他的影响。
“盆地雾气与透明外壳”——“西南多雾常年灰蒙蒙的，像给整个城市罩了一层半透明的壳，我后面的‘茧中人’系列里那种玻璃糖衣般的透明介质，大概也是受这种雾气影响了吧，它保护你，也隔离你，让你看得清外面，但伸手摸不到。”“火锅与情绪”——“这边爱吃火锅，非常滚烫，很强烈的刺激，我画里面也是，扭曲的人物底下藏着沸腾敏感的情绪，其实克制又躁动。很直接，但是其实配上油碟就被中和了。”“茶馆里的孤独与热闹”——“其实川渝的茶馆很有意思，一桌子人摆龙门阵，热闹得不行，但你仔细看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透明壳里，嗑瓜子的、打瞌睡的、看手机的、发呆的……也许是资深i人的视角，我体会到的是，热闹是背景，孤独是底色。”
他把这次展览定义为“一个大型社交实验场”：“‘龙门阵’这个词就很西南，就是闲聊、吹牛、有一搭没一搭，这次落地成都可能唤起艺术家更多原始活力，让我们在家门口接收到更多新鲜样貌，有一种终于跟大家接轨的感觉。我的画一直讲的是‘透明隔离’，这次感觉像是把透明的壳搬到龙门阵现场，让大家围着它摆，看看是壳被聊破，还是大家被壳弹开，这次展览对我来说，可能是个大型社交实验场吧。”
2026 ART021 龙门阵 言午画廊展位
《有时候希望没人能找到我》/150x120cm
布面油画/2025©王金博
《我曾捡到一粒光》/100x100cm/布面油画
2023©王金博
艺术家陈思作
应空间当代艺术中心带来的艺术家陈思作，从她的《十八掌》系列出发，谈及西南地域文化与武侠精神之间的内在共振：“我的《十八掌》系列虽然取材自武侠这一相对普适的东亚文化符号，但其精神内核与美学逻辑，其实与西南地域文化特质有着深层共振。西南山地自古便是多民族交融、民间信仰活跃之地，相较于中原儒家伦理的规训体系，这里天然带有一种‘江湖气’——更重个体义气、更接纳野性力量，也更能包容女性身上不驯服的能量。这种地域性格，恰恰呼应了武侠世界‘反规训’的意志。”
她对龙门阵的意义有直接的表述：“ART021 龙门阵的落地，最宝贵的价值在于它提供了一个‘去中心化’的对话场域——西南艺术家不必再单向奔赴北京或上海去寻求认可，而是可以在这里，与来自不同地域、不同代际的同行进行平视交流。尤其是对长期关注女性叙事、民间视觉重构这类‘非主流’议题的创作者而言，这种平台能帮助我们跳出地域性的自我重复，看到更广阔的方法论参照。”
2026 ART021 龙门阵 应空间当代艺术中心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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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P5:《突如其来》（380x280cm）《飞龙在天》（650x430cm）《见龙在田》（238x382cm）《潜龙勿用》（480 x 321cm）《利涉大川》（右：556x199cm，左418x416cm）
油画，腰果漆，螺钿，木板2024©陈思作
艺术家肖克刚
香格纳画廊的艺术家肖克刚，则从更古老的西南历史谈起：“作为一名长期生活在西南地区的艺术家，我的创作自然带有这片土地的文化印记。古代西南地区因地理上与中原王庭的疏远，曾被视作‘无文之野’‘蛮夷之地’，但也因此形成了人与自然、环境之间更为紧密而独特的关系，衍生出‘神山’‘圣水’‘灵木’‘巫术’等传统认知体系。尽管如今的西南许多地方已‘一步千年’实现了跨越式发展，但现代生活与传统知识之间的张力时常带给我冲击与困惑。在不断反思与探寻中，我试图回归传统认识论，从中寻找生活的真相。近年的艺术作品，正是这一探索路径中留下的只言片语。”
他对龙门阵的判断也直接：“ART021 龙门阵为西南在地艺术家提供了一个面向国内外观众的高品质展示平台，有助于我们开阔视野，汲取新的创作理念与技术，尝试更多元的媒介与形式，从而丰富艺术表达的维度。同时，平台汇聚了画廊、策展人、收藏家及艺术爱好者，为在地艺术家搭建了与国内外艺术市场之间的桥梁。”
《化蝶-1》/133x110cm/布上丙烯/2026©肖克刚
艺术家龙全 摄影：董林
Tabula Rasa三米画廊带来的艺术家龙全表示：我可能不算纯正的西南的在地艺术家。从入学川美算起，艺术生涯近半个世纪，重庆，北京大约各占一半，所以哪儿都不算在地。记得十多年前邀请陈丹青老师来学校做讲座，在办公室他注意到我的几幅小画，他说我的画"既不四川美院，也不中央美院。"这不伦不类的评断，我认可。没法被归类，所以是自己。
关于题材与风格他说：我一如既往的几乎本能的执着于单纯与简洁的表达。有否突破，自说自话不算数。画了几十年，如何延伸与突破始终是不变的方向。突破地域的，圈子的，甚至同龄人的共有特征，永远追求自己的独有表达，画好每一幅画，让自己满意，就是一点一点的突破吧。
2026 ART021 龙门阵 Tabula Rasa三米画廊展位
《塞罕坝·春》/60x70cm/布面油画/2018
©艺术家龙全及Tabula Rasa 三米画廊
《夕阳松》/110x100cm/布面油画/2022
©艺术家龙全及Tabula Rasa 三米画廊
《夕光》/40x60cm/布面油画/2026
©艺术家龙全及Tabula Rasa 三米画廊
艺术家李可津
洞-当代艺术平台带来的艺术家李可津，坦言还没去过成都：“很可惜我还没去过成都，只旅游到过重庆。很喜欢那边的生活节奏和饮食，跟江浙的快节奏还是很有反差的，我能感受到在这生活的幸福感会很高。对西南地区当前的艺术生态我并不太了解，印象里还是罗中立、张晓刚等前辈艺术家。我的作品创作本身会结合很多科幻和老武侠元素，川渝给我的感觉，正好就是那种：隐在市井里，但又很有力量。”
他对这次参展的态度也符合“龙门阵”本来的气质：“我觉得共鸣是自然发生的，不需要刻意。这次我的作品尺寸较小，也是想轻松地用作品跟大家认识一下打个照面，就像摆龙门阵，让大家坐下来聊聊。这不仅是展示，更是一个了解的入口。”
2026 ART021 龙门阵 洞-当代艺术平台展位
《看着我》/20x30cm/布面油画/2025©李可津
这些艺术家的表述，彼此之间并不构成一个统一的叙事——他们来自不同的创作脉络，关注不同的问题，对“西南”这个概念的理解也各有侧重。但恰恰是这种不整齐，让龙门阵作为一个聚合现场，显得真实而有分量。
如果说龙门阵的呈现，还是一种语言、一种气质，那么当艺术家、画廊与观众同时进入同一个现场，它开始显现出更具体的作用——连接。
过去，成都的艺术生态更接近于一种“并置状态”。机构在生长，艺术家在工作，展览持续发生，但彼此之间缺少一个可以在同一时间被看见、被感知、被讨论的公共结构。它们不是不存在连接，而是这些连接零散、局部，难以在更大的视野中形成合力。
因此，问题从来不在于有没有“珍珠”，而在于那根“线”。
A4美术馆馆长 孙莉
A4美术馆创始馆长孙莉是成都艺术生态最重要的参与者与观察者之一，她对成都艺术现状的表述是清醒的：“成都一直都有很多很有意思的机构，只是它们相对比较分散，没有形成合力。在公众认知中，它们就像是零散的点，彼此之间有些孤立。”这种孤立，不是机构之间缺乏交流，而是在整个城市的公共视野中，艺术生态缺乏一个整体性的呈现——普通市民可能知道离家不远的美术馆，却不知道这个周末全城有多少艺术现场同时在发生。
她对首届成都艺术周的期待，因此落在了“合力”这两个字上：“我们期待能让本地艺术生态更加活跃，被更多公众所熟知。通过这次成都艺术周在机构联动、公共参与上的拓展，我们希望能让更多公众看到这些工作的成果；同时也希望通过外部的关注支持，以及对艺术支持系统的培养，为西南艺术生态打开更有效的交流对话环境。”
“合力”这个词，说的不只是规模，更是一种结构性的转变——让分散的艺术能量在同一个时间节点上形成整体的公共呈现，让那些长期各自发光的珍珠，第一次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知美术馆馆长 王从卉
知美术馆馆长王从卉，对成都的艺术气质有另一套表述。她说成都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就是它的接地气性、野生性和有机性的感觉，和它的专业性、开放性有一个特别强的融合，魔幻的古代文化与历史叙事和年轻态的当代艺术有特别强的融合与串联，这在很多城市当中都没有。它的松弛随意和它在艺术方面的系统专业是和谐统一的，这很奇妙。”
但她同样直接点出了需要突破的瓶颈：“就是能够在本地，甚至整个西南区域、云贵川的区域当中，同行机构与艺术家之间真正实质意义上的联动与合作，能够有更大的举措。”她认为，首届成都艺术周正是在这个方向上迈出了重要的一步——“能够将区域内的各个艺术机构形成一个整体的有机体，对于打通与观众之间的连接，形成更大的艺术与群众之间的网络，形成了特别好的、生机勃勃的状态。”
艺术家 杨冕
艺术家杨冕，长期浸润于成都在地生态，他对这片土地的表述有一种难得的不自我美化：“我觉得艺术生态这个词用的特别好，因为成都完全没有达到艺术制度这个状态。如果是制度，它就有完整的体系平衡：艺术家、收藏家、基金会、博物馆、批评家、艺术中心、画廊、艺术受众都很完整、强大且平衡，显然成都还没有到达强大且平衡的状态，如果有的话，就是动态的平衡，但是在路上，这是一个美好的状态，因为并不是没有出发。”
他也直接点出了在成都做艺术的核心挑战：“在成都，你必须建立起自己的跑道，通向世界的跑道。不然你的艺术就有可能融入‘小资情调溢满地，市民情怀大于天’梦境，你就会在‘这里没有艺术，只有艺术情怀’的温柔乡中进入艺术的梦乡。”
他对这次艺术周与龙门阵的联动，也有自己的判断：“本次艺术周将开放100余位艺术家工作室，还有专业论坛、跨界对谈等交流活动，我觉得这样的全域艺术活动，是一个非常好的比较和不同价值观的交流的机会。特别建议艺术生态中的人，要和艺术创造者交流，才会知道艺术家的逻辑系统和方法论、以及对于艺术作品的标准是什么？没有这些，看艺术就是眼缘，就是简单分类，这多少有点粗躁。”
佳士得亚太区副主席、中国区主席 杨媛草
从国际视角来看，这一点同样清晰。
佳士得亚太区副主席、中国区主席杨媛草，今年佳士得迎来全球成立260周年、进驻亚洲40周年，她给出了一个来自国际拍卖机构视角的判断：“西南艺术给我留下一个非常深刻的印象，是它始终与具体的生活经验、地域所独有的‘松弛感’，以及个人叙事紧密相连。这种‘从自身出发’的创作逻辑，使得许多作品在国际语境中反而更具辨识度。”
她对西南艺术生态的结构性观察，直接点出了这片土地的独特价值：“西南地区是一个多元文化持续流动、像海绵一样不断吸收并发生交流与发展的集中区域，同时又保持着高度的思想独立性——它既乐观，也保有一种松弛而不紧绷的状态，这反而为艺术实践提供了更广阔的空间。正是这种开放而不焦虑的气质，使得西南地区的创作得以持续保持实验性，也为国际交流留下了充分的弹性。”
她也坦承，西南艺术进入国际视野的挑战不在于作品本身的质量，而在于展示与交流机制的系统化：“相比某些已经高度制度化的区域，西南艺术仍然保有难得的开放性与实验性。关键在于，如何通过更系统的展示与交流机制，让这些作品被更准确地理解，并得以持续地被看见。”
对于成都艺术周的意义，她说：“它并不只是一个展会或节庆，而是一种整合型平台的探索，将艺术、城市、公共空间与国际交流放在同一个语境中讨论。我们既希望协助国际收藏界更深入地理解中国不同区域的艺术实践，也持续为本地艺术家和机构创造与国际体系对话的机会。从更长远的角度来看，支持这类平台，是佳士得在国际与区域之间搭建长期、可持续交流桥梁的重要方式。”
当这些判断叠加在一起，艺术龙门阵的意义开始变得具体——它不是一个孤立的项目，而是一种连接被激活的时刻。那些长期各自运转的机构、艺术家与观众，第一次被放置在同一个结构之中。关系开始出现，路径开始生成，流通开始具备可能。
那根线，不再只是一个隐喻，而开始起作用。
有一个问题值得在这篇报道结束之前被直接提出：成都究竟需要什么？
不是更多的展览，不是更多的机构——这些成都已经有了，而且相当不少。成都真正缺少的，是一种让这些存在彼此咬合的机制：让创作被看见，让看见转化为理解，让理解进入收藏，让收藏形成市场，让市场反哺创作。这个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成都都有人在做，但它们长期以来是分散的、各自运转的，在公共视野中缺乏整体的呈现，在市场层面缺乏专业的流通平台。
首届成都艺术周与ART021 龙门阵同时发生，是这个链条第一次被完整激活的尝试。这不是一次展览，也不是一场节庆，而是一次对生态结构本身的介入。它的价值，不能只用四天或十一天来衡量，而应该被放在更长的时间轴上来理解——它改变了什么，使什么成为可能，以及在它之后，这片土地上的艺术能量将以何种方式流动。
这里有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ART021进入成都，没有用“ART021 成都”这个名字，而是选择了“龙门阵”。这个选择意味着，它并不打算把成都变成上海艺博会体系的一个复制版本，而是在承认这片土地有自己的节奏与逻辑的前提下，寻找一种真实的嫁接方式。包一峰表示，嫁接能否生长，取决于土壤是否接纳，也取决于外来的根系是否真正扎下去。这一点，四天之后无法判断，需要更长的时间来观察。
成都的艺术生态，从来不缺能量，缺的是让这些能量被充分看见、充分流通、充分对话的条件。今天，这些条件第一次在同一个时间节点上同时出现了。这不是终点，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起点，而更像是一次地基的奠定——安静，扎实，意义在地表之下。
地基打好了，才能谈生长。而龙门阵的逻辑，本来就不是一次性的，它是越摆越开的——成都有这个土壤，有这个耐心，也有这个气质。艺博会来了，美术馆在，艺术家各自扎着自己的根。龙门阵，才会越摆越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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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ART021 龙门阵展览海报、参展画廊及日程
WORDS
Liora
EDITOR
Lesley、August
DESIGN
Ace Chen
POSTED
April 10,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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