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或许看过毕加索的这幅画作：画中的肖像被拆解成无数几何碎片，眼睛、鼻子、领结散落在不同平面上，像一面打碎后又重组的镜子。

毕加索绘于1910年，图源：en.wikipedia.org

但你可能不知道，画中人与毕加索的渊源极深。他是这位艺术巨匠生命中最重要的伯乐、战友，与他共同谱写了艺术史上的辉煌一页。

1973年4月8日，毕加索逝世。整整53年后的今天，当我们重新翻开这段往事，那位画中人的身影依然与他紧紧缠绕——他们曾并肩站在时代之巅，最终却成了一对令人唏嘘的“散伙人”。

初遇：一场长达五年的考验

1907年夏天，一个名叫丹尼尔-亨利·卡恩韦勒的年轻画商，第一次走进了毕加索在巴黎的“洗涤船”工作室。那天，他看到了毕加索刚刚完成的《亚威农少女》。

在此之前，这位野心勃勃的天才画家曾在城市中四处寻找合适的艺术经销商，并两次拜访卡恩韦勒的小画廊。

《亚威农少女》，图源：en.wikipedia.org

多年以后，卡恩韦勒回忆起那个时刻时说：

“毕加索这样一个人身上散发出的英雄气概令人难以置信，他当时的内心又是异常孤独， 因为他的画家朋友都没有追随他。 在所有人看来， 他在那里画的画都是疯疯癫癫、 奇形怪状的。”

卡恩韦勒是一名信仰犹太教的德国公民。在那个时代，他感到自己“勉强被社会接受， 总是处在次要位置，被迫寻找另一个虚构的空间来发挥作用”。而毕加索呢？他是一个西班牙人，一位具有多重隶属关系的外国人，身处一个执着于国家文化纯粹性的法国。

两个异乡人，在巴黎相遇了。

卡恩韦勒，摄于1910年。《名为毕加索的异乡人》书中插图

但毕加索并没有立刻接纳他。从1907年到1910年，毕加索一直在自己的工作室接待卡恩韦勒，零星地向他出售作品。之后两年，毕加索向卡恩韦勒指派了各种有形工作， 而后者则全心全意地完成了这些任务， 顺利通过了毕加索对他的考验。直到1912年，双方建立了正式的独家合作关系。

守护者：一座画廊对抗一个时代

在暗流涌动的法国艺术界，卡恩韦勒把自己的画廊变成了一座保护艺术家的堡垒。

1912年，当时的法国媒体对立体主义极尽嘲讽，说它是由“画家败类”组织的一场大骗局。一位记者去采访卡恩韦勒时提及这一话题，他立刻怒火中烧：

“我不想有人想嘲笑他们。我的画家们也是我的朋友，他们都是真诚而坚定的研究者，总之，他们都是艺术家……我熟悉内情，我亲眼见证了这些画作的诞生。我知道毕加索从中想要表达的一切。”

野兽派画家凡·东根所绘的卡恩韦勒的肖像

图源：en.wikipedia.org

卡恩韦勒对毕加索作品的管理堪称完美：每件作品的照片、每篇文章的新闻简报、每种语言的新闻简报、绝对严谨的购买记录，排列得井然有序。毕加索决定不在沙龙参展，这意味着在法国，他的作品只有在卡恩韦勒的画廊或少数收藏家那里才能看到。卡恩韦勒让他的艺术家们安心，让他们不必再直面对他们新作品一无所知的公众。

他把画廊建成了一股对抗势力，成功摆脱了当时叱咤风云的法兰西艺术院对当代艺术的控制。到了1913年，毕加索与卡恩韦勒签订新合同，年收入达到了惊人的5万法郎。

破裂：一场战争，两万法郎，七百件画作

谁也没想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故事急转直下。

1914年8月，卡恩韦勒在信中写道：

“战争对我来说绝对是一件糟糕透顶的事情，是一种无名的心碎，因为很明显，为德国而战对我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我一刻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我曾想过是否应该作为一名志愿兵返回法国，但最终我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逃亡瑞士，一直待到1920年。但卡恩韦勒画廊被扣上“敌国公司”的帽子，他的财产、画廊和画作全部遭到查封。毕加索的所有立体主义作品在1921年的拍卖会之前都无法取回。

毕加索，摄于1914年，《名为毕加索的异乡人》书中插图

因为被扣押的作品，因为被拖欠的支票，毕加索对自己的画商无比愤怒。他们之间出现了严重的金钱误会，毕加索指控卡恩韦勒欠他两万法郎，这笔钱本该1914年底偿还，却一直没有归还。

卡恩韦勒写信解释：“当时我的账户上一分钱也没有，原因很简单：我在银行有贷款，我就是用这笔贷款工作的……但战争的爆发让一切都停滞了。”毕加索一封信也没有回。

同一时期，作为未入伍参战的外国人和前卫艺术派领袖，毕加索也成为法国民族主义言论的攻击目标。他和“方块主义”仿佛成为法国美学和道德衰落的罪魁祸首。

1956年的卡恩韦勒，图源：en.wikipedia.org

1921年至1923年，毕加索的作品被拍卖了700多件。交易产生的90万法郎交给了法国财政部，被纳入一个为战争损失开设的特别账户。

后来，卡恩韦勒从德国政府那里获得了2万德国马克的赔偿，也给毕加索开出了那张迟到的两万法郎支票。1923年，他与毕加索恢复了友好的专业交流，但这位画家也已经有了新的合作伙伴。

《名为毕加索的异乡人》

[法国]安妮·科恩-索拉尔 著；陆洵 译

这段故事里，两个异乡人在时代的浪潮中彼此扶持、互相成就，但彼此建立的信任又在战争的洪流中被撕裂。

安妮·科恩-索拉尔的传记《名为毕加索的异乡人》独辟蹊径，展现了毕加索作为战略家、野心家的复杂面孔。本书将移民史、艺术史与政治史交织在一起，绘就了一幅欧洲文艺界的史诗群像。

4月18日（下周六）14:00，《名为毕加索的异乡人》译者、苏州大学法语语言文学教授陆洵，与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院出版研究编辑部编辑曲晓蕊，将做客上海浦东美术馆，带领读者深入20世纪暗流涌动的巴黎，还原毕加索如何在艺术与政治的漩涡中周旋、突围，最终成为世界艺术史传奇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