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荫麟(1905—1942),号“素痴”,间署“燕雏”,广东东莞人,著名史学家,在先秦史、宋史、清史、近代史、通史和史学理论等领域均卓有建树;同时兼治哲学,在文学和社会学方面亦有不凡的造诣,被学界视为博通治学的典型。陈寅恪评价说,“其人记诵博洽而思想有条理”,“必为将来最有希望之人才”。钱穆慨叹,若非张氏37岁早逝,“中国新史学之大业,殆将于张君之身完成之”。
新近出版的《张荫麟传》广泛收集张氏著作、译作、往来书信,并引述时人对其的评价、研究数十种,以“他观”视角,还原张荫麟的人生轨迹,阐明其史家素养之生成,同时亦表现民国史界学术理路之过渡性与多元化,观察史家在世变中的因应之道。
下文节选自本书序言,经出版社授权转载。
即可查看详情

《张荫麟传》绪论(节选)
文 | 李欣荣、曹家齐
来源 | 《张荫麟传》
张荫麟(1905—1942),号“素痴”,间署“燕雏”,广东东莞人,著名史学家,在先秦史、宋史、清史、近代史、通史和史学理论等领域均卓有建树;同时兼治哲学,在文学和社会学方面亦有不凡的造诣,被学界视为博通治学的典型。自青年时便立志“为学贵自辟,莫依门户侧”,治学别树一帜,成绩斐然。1933年陈寅恪评价说,“其人记诵博洽而思想有条理”,并向傅斯年推荐入职北大和史语所,“必为将来最有希望之人才”。钱穆在1942年的悼文中慨叹,若非张氏早逝,“中国新史学之大业,殆将于张君之身完成之”。

张荫麟、张炜麟兄弟
令人惊讶的是,张荫麟有此超凡成就,却是在三十七岁的天年内完成的。二十年前,美籍华裔陈润成(Henry Y. S. Chan)教授与笔者,以及担任书稿编辑的岳秀坤兄,商议要编一本反映张氏生平、交游与史趣的文字汇集,即名之曰“天才的史学家”。如今要为张氏作传,叙述其天才的人生轨迹,但主旨并不在于表彰个人,而欲明史家素养之如何生成,表现民国史界学术理路之过渡性与多元化,以及观察史家在世变中的因应之道。换言之,做成详密的史家个体生命之史,不以外在的理论框架规范历史人物,为本书之鹄的。
张荫麟之天才难以复制,但其承接清学余荫,兼通西学,特具史家通识,故其治史经历和学术理路,实有重新整理和研究的必要:一是可以考论张氏个人的学术成就与历史影响;二是其出入中西、新旧各派,成名甚早又交游广阔,从中可以观察民国时期学术风气之变幻;三是希望从其成功的治史之路,了解未来史家所应具备的才情和治史眼界。
张氏家道中落,于师长之鼓励、学术环境之熏陶下,在青年时便著作多产。尤其是大量短小精悍的书评文字,可以直见其治学功力与学术眼界。其中自然不乏有待商榷之处,但正可反映其成长历程。对于张氏的学术成就,前贤之研究多集中于《中国史纲》一书,以及为数不多的历史方法论文章。实际上,其学术成就不止于此。其在宋史研究的开创之功,科技史研究之实际影响,哲学、社会学素养与史学研究的互动等问题,都有待全面、深刻地探讨。即便是学界关注较多的《中国史纲》及其方法论之研究,尚应置于三四十年代抗战军兴与学风丕变的语境下,才能有更为深入的观察和进展。

传统史学史的做法,一般在简述史家生平以后,便直探史著的内在理路和写作特点。其好处在于以作品为重心,全凭评论者之独到见识,或可达到一针见血的效果;不免遗憾者,则于史家写作之心路历程、作品之时代语境缺乏真确呈现,难以灵动彰显其在历史上之学术价值。加之近代史学渐趋专门,研究者若囿于一端,难免有所偏蔽。因此新世纪的学界趋势,已转向用学术史的办法论述史家及其作品,即关注时代思潮、政治取向等外缘因素与史学的互渗影响,包括学科、教育体制对史学的规范等问题。
这样做当然拓宽了研究的视野,但若处理不佳,将容易受制于外在的解释框架,反而使史家本人及其作品在学术史中陷入“迷失”的状态。例如历史学的近代专业化进程,提出问题者多有现实的关照,但考诸民国史家的心中所想,包括张荫麟本人,似少思考这类“后见之明”的问题。
要解决这一难题,最好还是回归“历史现场”,通过考察近代学者的相互联系,验证其相互评判,将主观的学术评价,变成探讨学者心路历程的事实分析。实则借用沈曾植以“俱舍宗”解“俱舍学”之法,旁通张氏前后左右的立论语境,还原当时的学界潮流和时代氛围,既要看到张氏眼中的学术界,也要注意到学术界视野下的张氏形象。
张荫麟自己曾提出传记文学求“真”之三标准:
一、愈抽象愈不真,愈具体愈真;
二、愈缺乏个性的愈不真,愈富于个性的愈真;
三、愈缺乏情调(即生命力的表现)的愈不真,愈富于情调的愈真。
如今为其作传,正可借用其标准,在叙述和分析上具体化,史料引用亦尽可能不厌其细,努力做到形似与神似,亦即写实兼写意。
即可查看详情

既为传主,一般都是历史长河大浪淘沙以后的著名人物,实非平常人可比。司马迁有言:
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之于行事之深切著明也。
当以完整叙述传主的言行为鹄的,尽量减少个人的主观判断。即便有所评判,亦尽量以其他学术人物的观察和评论来代替,可谓之“他观”,而有别于“主观”和“客观”,或更能体现历史的真实性。
要表现史家之“情调”或“生命力”,轻松、活泼、趣味之笔触似不可少,但又容易陷入“那些事”一类书以今度古的俗套。故在写法上,采用“讲故事”的表述方式,在叙述“行事”的同时,注重内在“问题意识”的阐发,同时减少外来理论的干扰,尝试表现民国时期学术与政治、思想、文化等各种因素缠绕互渗的复杂面相。传记固有其体裁限制,需要围绕传主本人之活动,而不能就某专题深入探索;但亦具优点,可以传主为线索,展现其所见或经历之社会。
即可查看详情




